第5章

重华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萧烬安的手还死死钳着我的手腕，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似乎没听清刚才那道威严的声音说了什么。

或者说，他听清了，但他的脑子拒绝相信。

“陛下......”

萧烬安僵硬地转过头，试图挤出一丝忠诚的解释。

“这疯妇曾在边关做粗活，沾了些野性，臣这就把她处理干净，绝不扫了陛下的雅兴。”

“放肆！”

一声暴喝从金銮座上传来。

紧接着，那个穿着明黄龙袍的男人，步履急促地走下御阶。

周围的朝臣们见状，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陛下息怒！”

萧烬安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我的手，拉着沈清洛一起跪下。

整个大殿，只有我一个人还直挺挺地站着。

我揉了揉被捏出红印的手腕，看着那个快步向我走来的中年男人。

八年没见，他鬓角多了一大片白发。

姜渊走到我面前，脚步猛地顿住。

他那双常年透着帝王威压的眼睛，此刻眼眶通红。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又怕这是一场梦。

“昭昭......”

“朕的阿昭，真的是你？”

我看着他，眼底的酸涩再也压不住。

“父皇，女儿回来了。”

我膝盖一弯，准备行礼。

姜渊一把将我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不用跪！朕的女儿，这天下谁受得起你一跪！”

皇帝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大殿炸翻了。

我听到周围传来的抽气声，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尤其是跪在最前面的萧烬安和沈清洛。

我低下头，正好看到萧烬安猛地抬起头，那张脸已经白得像一张死人的宣纸。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长......长公主？”

他嘴唇蠕动着，像是一条缺氧的鱼，挤出这几个字。

沈清洛更是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头上的点翠步摇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拼命地摇头，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明明是个村姑......”

我从姜渊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身上那件粗糙的青布麻衣。

“是啊，在萧将军和沈**眼里，我就是个贪得无厌的**村妇。”

“不仅要抢你们的功劳，还妄图给萧将军下**呢。”

姜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转过身，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萧烬安。

“萧烬安！”

“朕让你去边关建功立业，你就是这么对待朕的长公主的？”

萧烬安浑身一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臣不知她是长公主啊！”

“臣若是知道......”

“若是知道，你便换一副嘴脸来讨好我了，是吗？”

我冷冷地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我曾豁出命救回来的男人。

“不知者无罪？好一个不知。”

“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三千营是怎么全军覆没的？”

萧烬安猛地僵住，不敢接话。

我转身，指向那卷还摊开在太监手里的羊皮纸。

“沈**，你刚才说，这图是你夜观天象画出来的？”

沈清洛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相见状，赶紧连滚带爬地爬出来。

“殿下恕罪！是老臣教女无方，她......她一定是被人蒙骗了！”

“被人蒙骗？”

我冷笑一声。

“这图上画的，是落雁沙西侧的回音谷。”

“那地方终年风沙遮天，连月亮都看不见，沈**是在哪门子的天上，看出了这地上的沙丘走向？”

我大步走到太监面前，一把抓起那卷羊皮纸，猛地扔在沈清洛脸上。

“这上面的每一个标记，是我带着十七个斥候，在冰天雪地里趴了三个月才摸出来的！”

“右下角那个红色的指印，是我护卫阿七死前，用血按上去的！”

“沈清洛，你拿着死人的血汗在这里邀功请赏，你的心不虚吗！”

沈清洛被羊皮纸砸中，吓得尖叫一声，直接捂着脸痛哭起来。

“我错了......殿下饶命，是烬安哥哥把这图给我，说是可以帮我扬名的......”

她这一推脱，直接把萧烬安推向了死路。

萧烬安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清洛。

“清洛，你......”

他大概没想到，他一直百般呵护、温婉善良的未婚妻，在这个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拉他垫背。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无比荒谬。

“萧烬安。”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再没有一丝温度。

“你为了讨好这个女人，不仅抢了我兄弟的阵图，还把他们用命换来的生辰绝笔，当成破烂烧了。”

“甚至，你还要用他们的抚恤金来威胁我下跪。”

我转头看向姜渊。

“父皇，大渊律例，冒领军功、克扣抚恤、侮辱皇室。”

“该当何罪？”

姜渊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按律，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