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社长说的三年前，是谁？”

我把包拉链拉到一半，抬头问他。

陈叙没接话，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把后门拉开了。

“没什么，你早点回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灯一盏盏灭掉。

我在空排练厅里坐了五分钟。

宋黎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你别急着去找他，他只会觉得你在挑拨。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背着包回了宿舍。

苏软软那边，第二天就换了打法。

她不再往陈叙跟前凑了，一次都没有。

周二下午，排练厅门口堆了四大袋奶茶。

三十七杯，每杯都贴着名字和甜度。

“大家辛苦啦，我自己掏的钱，别客气。”

她挨个递过去，连孟姐那杯都是去冰三分糖。

我那杯也有，标签上写着“蔓蔓”。

我跟她可没熟到这个份上。

周四晚上，她在群里发了一份文档。

“熬了一宿，把大家的台词节奏标了一下。”

“哪里换气、哪里停顿，都写好了，不用谢。”

下面刷了一长排“软软太好了”“爱了爱了”。

周六下暴雨，散场时外面根本出不去。

苏软软抱着一捆伞站在门口等着。

一人一把，伞柄上缠着一圈粉色丝带。

学妹们围着她叫姐姐，声音甜得发腻。

何佳撑着那把粉伞，脸皱成一团。

“她这一周花了得有五六百吧？”

“七百出头，光奶茶就三百多。”

这笔账我在心里早算过了。

苏软软不缺这七百，她要买的是人心。

回宿舍的路上，我把框调了出来。

第49话的分镜，看得我后背发紧。

排练厅墙上贴着一张**表。

标题是：关于调整《镜中人》女主角的联名建议。

下面签满了名字，密密麻麻一整页。

对话泡里，苏软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真的不想争，可大家都这么说。”

页脚一行小字：众望所归。

读者：女配终于要下线了吗？好耶。

我把框关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说实话，这招比晕倒高明多了。

晕倒只要骗一个人，**要骗三十多个。

可三十多个人一起被骗，谁也不觉得自己被骗。

我总不能挨个去说她的奶茶有毒。

人家喝得挺开心的。

何佳从上铺探出头来，头发乱成一窝。

“要不咱也买？我出一半。”

“买了就是跟她比谁大方，我比不过。”

我翻了个身，想起宋黎那三十多页方案。

苏软软最怕的，是她做的事被写上名字。

暗处给的是人情，摆到明处就成了账。

“佳佳，你明天帮**个活。”

“什么活？你先说来听听。”

“她每帮一次忙，你就去问她一句话。”

我把那句话说了，何佳在上铺笑出了声。

周一，苏软软又拎来一袋点心。

何佳第一个迎上去，手里攥着小本子。

“软软，这份要算进社里的公账吗？”

“署谁的名？我好记到经费表里。”

苏软软愣了一下，马上又笑起来。

“不用记，就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

“那不行，社里有规定，物资都要登记。”

这条规定是真的，写在社团章程第十二条。

何佳当场走到白板前，写了一行字。

“3月18日，苏软软个人赞助点心一批，约80元。”

写完，她还在后面画了个小爱心。

苏软软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她改的那份台词文档，何佳也去问了。

“这份要挂到公共盘吗？署你的名还是编剧组？”

编剧组组长是孟姐的老搭档，当场脸就沉了。

“台词节奏一直是我们组在弄。”

“软软改之前，怎么没跟我们打声招呼？”

苏软软连说是自己多事，眼圈红了。

放在以前，这时候早有人把纸巾递过去了。

那天谁都没递纸巾。

大家都在看白板上那一长串记录。

奶茶三百一十二，伞二百八十，点心八十。

连着两周，白板被写满了一整面。

每一行后面，都跟着苏软软的名字。

东西还是那些东西，没多也没少。

可一条条写出来，味道就变了。

我在走廊上听见两个学妹小声嘀咕。

“她干嘛老送东西啊，怪不好意思的。”

“对啊，喝了她的奶茶，总觉得欠她点什么。”

人情这东西，最怕被摆到台面上数。

框里的弹幕跳出来一条。

读者：怎么感觉软软有点刻意了？

**是周五发动的，跟原作分毫不差。

表格贴在排练厅墙上，就挨着那张休息表。

苏软软没出面，是小雨站在旁边招呼。

“觉得软软更合适的，可以签个名哦。”

一上午过去，表上只有小雨和周锐两个名字。

下午多了一个，是大一的一个男生。

他排练时总站最后一排，签完就跑了。

我猜他是不好意思拒绝小雨。

三十七个人的社团，一共三个签名。

那张纸白得刺眼，谁路过都要多看一眼。

晚上散场后，苏软软一个人站在表格前面。

我从后门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得很直，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何佳那天正好跟在她们后面回宿舍。

她一进门就扑过来，讲得眉飞色舞。

“软软第一次冲小雨发火了。”

“说她连贴个表都不会挑时间。”

“小雨在路灯底下哭，她头都没回一下。”

框里第49话那一整页，全部变灰。

读者：？？？**呢？我的众望所归呢？

那天晚上，我难得睡了个踏实觉。

凌晨两点，框自己亮了。

我被那点光晃醒，眯着眼看过去。

这一格的编号是空的，原作里根本没有这一话。

画面是一间宿舍，只开着一盏台灯。

苏软软蹲在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旧纸箱。

箱子里的东西码得很齐，一摞摞贴着标签。

最上面是一封信的手写底稿。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抬头写着“检举”两个字。

底下压着几本台词本复印件，名字全被划掉了。

她翻到箱底，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张体检单，边角还带着反光。

姓名那一栏，写着林蔓。

读者：这女的到底攒了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