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顾先生，思宁医院目前每年的净利润在两千万以上，而且沈清窈医生的个人品牌正在峰值期，您确定要以资产拆解的形式出售吗？”
电话里，陈律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
“这样操作，相当于彻底作废这家医院的医疗资质和品牌价值，沈女士的一切科研成果和患者档案也会被强制封存迁出。”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缓缓驶出的轿车。
“我确定。”
“沈清窈的个人品牌，是我用顾家的资源和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既然婚姻解体，这些附属品，我也该收回来了。”
挂断电话，我转身走进主卧。
顾白舟的行李箱已经大敞四开地摆在地毯中央。
梳妆台上，我那些昂贵且未拆封的定制男士护肤品被随手推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顾白舟的抗癌营养液和特效药。
衣帽间里，我的大衣被挤在逼仄的角落，中间最显眼的位置挂满了顾白舟新买的男装外套。
这场景何其相似。
十八岁那年，我拿到了全省唯一的常春藤保送名额。
顾白舟因为高考模考失利，在浴室里割了浅浅的一道口子。
爸爸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跪在我的房门前。
“砚辞，你从小学习就好，就算走普通高考也能上名校。”
“白舟心理承受能力差，没有这个保送名额，他这辈子就毁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弟弟。”
沈清窈那时候是我的辅导老师，她推开我的房门，拿出一份厚厚的心理评估报告。
“砚辞，白舟有重度抑郁倾向，这个名额对你来说是锦上添花，对他来说是救命稻草。”
“心理学上有一种机制叫同胞代偿，你作为哥哥，承担更多的社会功能是家庭系统的必然选择。”
她用最专业的术语，包装着最残忍的剥夺。
我放弃了保送名额，在六月的高温里拼死考上了本地的大学。
而顾白舟拿着我的推荐信出国，三年换了四个专业，最后连毕业证都没拿到就跑回了国。
他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搬进我和沈清窈刚买下的新房。
“哥哥，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害怕，清窈姐说这里的安保是全城最好的。”
沈清窈当时也是用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看着我。
“白舟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独处会诱发他的惊恐发作。”
“我们是他的家人，理应为他提供安全的依恋环境。”
于是，我的婚房成了顾白舟的游乐场。
他会穿着我的丝质睡衣，在深夜敲响沈清窈的书房门，借口看不懂心理学文献寻求指导。
沈清窈会耐心地给他讲到凌晨，而我端去的热牛奶，总是在门外放到冰凉。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白舟发在家族群里的照片。
照片上，沈清窈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硕大的黑曜石钻戒，正缓缓套进顾白舟的无名指。
爸爸在群里连发了六个大红包。
【我们家白舟终于苦尽甘来了，清窈这孩子就是细心，挑的款式真大气。】
紧接着，沈清窈在群里艾特了我。
【砚辞，店里有一款同系列的碎钻袖扣，我顺便帮你买下了，回去带给你。】
我看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回复。
碎钻袖扣。
就像我的人生一样，永远只能分到顾白舟挑剩下的边角料。
玄关的门铃突然响了。
我开门，门外站着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房产评估员。
“您好，顾先生是吗？陈律师委托我们来做最后的资产核验。”
我侧身让他们进门。
“所有的硬装、软装和地皮产权都在**清单内。”
领头的评估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客厅中央挂着的婚纱照上。
那张照片里，沈清窈神色冷淡，而我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顾先生，这幅巨幅相框需要帮您拆除保留吗？”
我看着照片上女人清冷的眉眼，淡淡开口：
“不用，留给拆迁队一起处理吧。”
评估员有些诧异，但没有多问，快速在平板上勾选着项目。
刚核验完客厅，门锁突然转动。
爸爸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走进来，身后跟着沈清窈和顾白舟。
见到屋里的陌生人，爸爸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砚辞，这几个人是谁？大白天的在家里乱转什么？”
我面不改色地收起评估单，随口答道：
“找了家政公司，准备给家里做个深度保洁，顺便把客房收拾出来。”
顾白舟挽着沈清窈的手臂，走上前，将那个深色首饰盒递到我面前。
“哥哥，你看清窈姐选的戒指好看吗？”
“她说黑色最衬我的气质，对了，这是她送你的袖扣，你快戴上试试。”
我看着盒子里那对碎钻点缀的袖扣，轻声拒绝：
“不用了，我最近手腕过敏，戴不了首饰。”
沈清窈的眉头微微一蹙，声音低沉下来：
“砚辞，你在用躯体化症状表达被动攻击。”
“你是在怪我没有给你买同等级的黑曜石戒指吗？”
爸爸立刻把手中的补品往柜子上一摔，语气不善：
“你弟弟得了绝症，清窈买好一点的戒指哄他开心怎么了？你怎么什么都要比？”
“你手里的医院股份和房产，哪样不是清窈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
“做人要知足，别整天一副全家人都欠你的样子！”
我看着爸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庞，心底最后那一丝期待终于彻底湮灭。
我转头看着沈清窈，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说得对，我不该攀比。”
“你们的订婚宴定在哪天？”
沈清窈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
“下周日，半岛酒店。”
“砚辞，白舟希望你能以伴郎的身份出席，他说只有得到你的亲口祝福，他才能安心治病。”
顾白舟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哥哥，你会来送我步入婚姻的，对不对？”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缓缓弯起唇角：
“好啊，我一定准时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