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本是我,却输到一无所有

开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第六章

火车是上午十点二十的。

我拄着拐,混在人群里进站,没有回头。

右脚踝肿得厉害,每走一步,骨缝里都像被针扎。

可我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座城。

祁逾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发进来。

【我让司机七点去接你。】

【推轮椅的事交给伴娘,你上台说几句就行。】

【忙完我陪你去复查。】

我把手机卡退出来,扔进站台的垃圾桶,又把手机关机,塞进包里最底层。

从此这世上,再没有一个随叫随到的云绾。

火车开动时,**着窗,看着那座困了我二十多年的城一点点后退,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有一种被掏空之后的平静。

我想起十二岁那年,我指着姐姐的鼻子骂她不是亲生的。

那是我这辈子说过最混账的一句话。

可他们用这句话,捆了我半辈子。

南下的路上,我转了三趟车,最后在一座靠海的小城停下。

这里潮湿、安静,街上没人认识我,也没人知道我有个坐轮椅的姐姐,有个马上要娶别人的未婚夫。

我用这些年偷偷攒下的私房钱,租了一间小小的一居室。

房子旧,墙皮有点掉,推开窗却能听见海。

房东是个寡言的中年女人,收房租时看了一眼我的拐杖,没多问,只说:“楼下有菜市场,走路五分钟。”

我点点头,那一刻差点掉下泪来。

原来人和人之间,是可以这样相处的——不绑架,不索取,不因为你过得好一点,就觉得你亏欠了全世界。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是去医院复查。

医生看了片子,说韧带扭伤,要静养,不能再奔波。

我老老实实遵医嘱,每天拄着拐下楼晒太阳,去菜市场买一条鱼,回来自己炖汤。

伤好得慢,夜里还是会疼。

可那种疼,是身体的疼,养得好。

不像在那座房子里,疼在心里,怎么养都养不好。

到小城的第二十一天,我在楼下小卖部买东西,老板娘正对着电视嗑瓜子。

电视里在重播一场婚礼。

屏幕上,祁逾穿着我当初挑的那身西装,弯腰把坐在轮椅上的姐姐抱上台阶,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司仪的声音很煽情。

“让我们祝福这对经历了太多苦难的新人——”

老板娘啧啧两声:“这男的对他老婆可真好。”

我拎着酱油,站在货架前,平静地看完了整场仪式。

没有哭,也没有恨。

就像在看一出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直到老板娘转头问我:“姑娘,你还要点啥?”

我才回过神,把酱油放到柜台上,轻声说:“再来一包盐。”

那天晚上,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我对着窗外黑沉沉的海,在心里说:

云绾,从今往后,你只为自己活。

可我没想到,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三个月。

一封从老家转来的信,寄到了我手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四个字——

【送给绾绾】

那字迹,我认得。

是外婆那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