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宝好想你呀!你出门采药怎么都不等小宝和娘亲!”
黎昌旭僵在原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脸上的谄媚笑容寸寸裂开,变得扭曲滑稽。
而站在他不远处的颜如月,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整个人彻底僵硬。
“爹......爹爹?!”
不知道是谁颤抖着打破了沉默。
紧接着,整个人群像炸开了锅一样,发出不可置信的抽气声!
“天道盟的小少主......喊虞阿清爹爹?!”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后山扫地种药的无名之辈吗?!”
“疯了吧!那是九重天上至高无上的少主啊!”
我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掏出手帕擦去他鼻尖上蹭到的灰尘,语气无奈又宠溺:
“你怎么自己跑下来了?娘亲呢?”
“娘亲在后面呢!”小宝奶声奶气地告状。
“娘亲嫌那些老头子飞得太慢,一路把飞舟催得好快,小宝的头发都被吹乱啦!”
我忍不住失笑,轻轻揉了揉他头顶的小发髻。
就在这时,虚空之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一名身披玄黑墨纹长袍的绝世女子踏空而来,三千青丝随风轻扬,每走一步,天地间的灵气便随之翻涌震荡。
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容上,一双凤眸睥睨四海,带着令人神魂皆颤的恐怖威压。
青云宗掌门连头都不敢抬,带着数百名长老齐刷刷躬身叩拜,高呼:
“拜见盟主!不知盟主大驾光临,青云宗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全场所有弟子全都被那股恐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双膝发软,几乎要伏倒在地。
然而,那个高高在上如九天神祇般的女子,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径直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周身那股冰冷骇人的杀伐之气,在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骤然化作了春水般的温柔。
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手臂,柔声问道:
“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就出来了?山顶风大,手怎么这么凉?”
我垂眸看着她,轻声道:
“走得急,没顾上。你怎么也跟来了?”
“夫君在这里,我自然要来。”
谢长悠侧过身,与我并肩而立,将小宝护在中间,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
青云宗掌门趴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地开口:
“盟......盟主,这位虞药师,难道就是......就是传说中的盟主夫君?!”
谢长悠冷笑一声:
“正是本座的道侣。”
“本座听说,今日有人要我的夫君跪下认错?还要赏他二十块下品灵石去当除草杂役?”
轰!
话音刚落,刚才那几个起哄要灌我酒的剑修“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盟主饶命!盟主饶命啊!弟子有眼无珠,弟子罪该万死!”
黎昌旭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死死抓着衣袍下摆,连头都不敢抬。
而颜如月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她死死盯着谢长悠,又死死盯着我,双眼充血,猩红一片。
上一世,她自诩天骄,把谢长悠这个名字视作永远无法企及的神话;
而这一世,她靠着先知拼命争抢资源,以为自己终于能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可到头来,她弃若敝履的男人,竟然成了那个神话明媒正娶的夫君!
“不可能......”
颜如月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荒谬与绝望中:
“这不可能!虞阿清,你在骗我......这一定是幻术对不对?!”
“你怎么可能娶了天道盟主?!你不过是个资质平庸的下等弟子!”
“你上辈子说过,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生生世世只爱我一个!”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与别人结为道侣,还和别人生了孩子?!”
她疯了一样大声质问,甚至不顾谢长悠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大步想要冲上来抓我的手。
谢长悠眼神一寒,袖袍微微一拂。
砰!
一道无形的气劲狠狠撞在颜如月的胸口。
颜如月立刻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在大殿的玉柱上,张口喷出一大团鲜血。
“跳梁小丑,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谢长悠眼底杀意隐现。
我拉住了谢长悠的手,摇了摇头:
“长悠,别脏了手。今日是宗门大典,我和她的事,说清楚便好。”
谢长悠眼中的冰冷瞬间消散,温顺地点了点头:“好,听夫君的。”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我牵着小宝,缓步走到了狼狈不堪的颜如月面前。
颜如月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猩红的血迹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染红了她那身昂贵的金丝法袍。
她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为什么......”
“上一世,是我先负了你......这一世,我也是为了求长生大道才选了昌旭!”
“你明知道我背负着什么,你凭什么不等我?你为什么要另娶他人?!”
“等你?”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
“颜如月,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上一世我陪了你六十年。六十年间,我为你采药、为你试丹,把你捧上了云端。”
“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是一句‘平庸拖累’,是一句‘悔不当初’,是天劫来临时,你毫不犹豫扑向别人的背影。”
颜如月浑身一震,脸色惨白:“我......我那是因为道心被困......”
“别拿道心当借口。”
我打断了她。
“在宗门大殿前,你毫不犹豫走向黎昌旭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彻底两清了。”
“你走你的阳关道,去攀你的高枝;我过我的独木桥,寻我的良缘。”
“你如今凭什么站在这里,质问我为何另娶?”
“凭你自私自利的薄情,还是凭你一事无成的自大?”
周围鸦雀无声。
各大宗门的修士和青云宗的长老们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听不懂“上一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话里话外,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个被誉为青云宗第一天骄的颜如月,为了攀附掌门公子,狠心抛弃了昔日共患难的夫君。
如今见旧人结识了至高无上的天道盟主,竟然还恬不知耻地跑来质问!
“天呐......原来颜如月是这种忘恩负义之人?”
“怪不得当年她一入内门就迫不及待和黎少主定下名分,原来是踩着别人的血汗爬上来的。”
“还自诩剑道奇才呢,心术不正,道心不纯,难怪这么多年剑意始终浮躁。”
周围曾经恭维讨好她的同门,此刻纷纷倒戈,投来鄙夷不屑的目光。
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把尖刀,狠狠扎进颜如月的自负里。
她剧烈颤抖起来,突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冲着我大吼:
“不是这样的!虞阿清,你以为你有多无辜吗?!”
“上辈子我本该早就一飞冲天的!”
“若不是你暗中在我的本命佩剑上动手脚,我怎么会被困在金丹境那么多年?!”
“是你毁了我的前途!是你害怕我成仙之后抛弃你,故意把我困在身边的!”
我愣住了。
我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只觉得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皱紧眉头,“我何时动过你的剑?”
“你还敢狡辩?!”颜如月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是昌旭亲口告诉我的!当年各大宗门不肯收我为核心弟子,全是因为你嫉妒!”
“我每次练剑经脉剧痛,也是因为你配的灵药有问题!”
“你这个阴险的小人,你上辈子就在害我,这辈子你又来毁我道心!”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炸响,打断了颜如月的狂吠。
出手的不是我,也不是谢长悠。
而是一直站在我身边的小宝。
他奶凶奶凶地甩出了一张雷火符,直接炸得颜如月满脸焦黑。
“不许你骂我爹爹!”小宝挺起胸膛,气鼓鼓地喊。
“我爹爹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大坏蛋,不要脸!”
我拉住小宝,将他护在身后,目光转向了一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黎昌旭。
此刻的黎昌旭,眼神躲闪,正悄悄往后挪动,想要溜走。
我心中突然一片雪亮。
上一世很多我想不通的细节,在这一刻彻底串联在了一起。
为什么颜如月每次服用我辛辛苦苦熬制的灵药后,修为不仅没有长进,反而常常暴躁易怒;
为什么那些本该赏识她的名门长老,一夜之间对她避之不及;
为什么她上一世会对我怀有那么深、那么无法化解的怨恨......
原来,根子在这里。
我转过头,看着满脸癫狂的颜如月,眼中最后一丝悲凉,也化作了无尽的讥诮与嘲弄。
“颜如月,你这辈子,真是活得像个笑话。”
“你......你说什么?!”
颜如月死死捂着被炸得焦黑的半边脸,声音嘶哑。
我一步步走向黎昌旭。
黎昌旭吓得面无血色,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你......你想干什么?我爹是青云宗掌门!你别过来!”
谢长悠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掌心微抬,一道无形的威压瞬间封锁了整座主峰大殿。
青云宗掌门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哪里还敢护着自己的儿子。
我停在黎昌旭面前,冷冷俯视着他:
“黎少主,当年你送给颜如月的那柄‘霜华剑’,里面掺了千蛛噬魂丝吧?”
黎昌旭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惨白,毫无血色。
“你在她的佩剑里下了阴毒阵法,让她每动用一次剑意,经脉便萎缩一分。”
我的声音不高,却通过灵力清清楚楚传遍了全场每一个角落。
“你一边废了她的剑骨,一边却伪造我的神魂印记,向修仙界各大宗门寄送信件,说她心性残忍,断了她所有的求仙之路。”
“而你转头,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的。”
广场上一片哗然,各大门派的长老们纷纷露出骇然与厌恶的神色。
用阴毒手段毁人仙途,在修仙界乃是为人不齿的滔天大罪!
“不......不是我!你血口喷人!”黎昌旭慌乱尖叫,眼神彻底乱了阵脚。
“如月,不要相信他!他是在挑拨离间!我那么心悦你,我怎么会害你!”
颜如月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脸上的愤怒彻底僵住,原本通红的眼睛一点点瞪大,血丝几乎要崩裂开来。
“昌旭......他说的是真的吗?”
颜如月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黎昌旭的衣摆:
“当年......当年真的是你?!”
黎昌旭在恐惧中拼命后退,一把甩开她的手,恼羞成怒地喊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为了借你的气运给我哥挡灾,本少爷会看上你这种下界来的穷酸修士?!”
“别碰我,你身上脏死了!”
人在极度恐惧之下,本能吐露的真言,最为致命。
这一句话,彻底将颜如月两辈子所有的骄傲、自信、执念,彻底击得粉碎!
“噗——!”
颜如月仰天喷出一大口心头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她曾经以为是真爱的白月光,从头到尾只是把她当成一条替罪的狗;
她曾经怨恨入骨、弃若敝履的发妻故人,才是那个真正掏心掏肺护了她六十年的人。
她重活一世,机关算尽,抛弃了一切,到头来,却主动跳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啊——!!”
颜如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疯狂地撞击着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虞阿清!是我错了......是我眼瞎!”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我的脚边,哭得涕泗横流,伸手想要抓我的衣角:
“阿清,你救救我!你医术通神,你连心脉俱断的人都能救活,你一定能救我!”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要了,我陪你在后山种药......我们生孩子,生好多好多孩子,好不好?!”
谢长悠眉头微蹙,周身威压骤降。
我轻轻握住谢长悠的手,示意她不必动怒。
我看着脚下这个曾经朝夕相对六十年、如今却卑微如泥的女人。
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只有无尽的漠然。
“颜如月。”
我退后一步,避开她抓过来的手:
“两世为人,你永远都在后悔。”
“得不到的,你视作明月;得到了的,你弃如敝履。”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不过是因为你现在一无所有,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罢了。”
我低头看着她,一字一顿:
“我不恨你,但我也绝不可能原谅你。”
“此生此世,九天十地,我虞阿清与你颜如月,死生不复相见。”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抱起小宝,将手放入了谢长悠温暖的掌心之中。
“长悠,这里的风太腥,我们回家吧。”
谢长悠眼底含笑,温柔点头:“好,听夫君的,我们回家。”
沉香木仙撵在祥云的簇拥下腾空而起。
而脚下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青云宗主峰,在漫天的仙光中,渐渐缩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
身后,只隐隐传来颜如月那撕心裂肺的号哭声。
两个月后,我平静的生活,被一封来自凡间的传讯符打断了片刻。
是青云宗山下一个医馆老掌柜传来的。
老掌柜曾经受过我一点点拨之恩,信里只有寥寥几句话:
“尊上,那个叫颜如月的人,快不行了。”
“她瘫在破庙里,经脉尽断,浑身溃烂,寿元将尽。”
“她这几个月一直在念着您的名字,求老朽给您带句话,说死前......只想再看您一眼。”
看完信,我神色平静地将传讯符递给了谢长悠。
谢长悠扫了一眼,神色淡淡:“想去吗?你若是想去彻底斩断这段尘缘,我陪你走一趟。”
我看着窗外盛开的灵花,沉默了片刻。
最终,我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轻声道:“死前一见,不过是徒增执念。”
“我与她,早在七十年前玉佩碎裂的那一刻,就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了。”
“她如今求的,不是我的原谅,而是她自己良心的解脱。”
“可凭什么,她犯下的罪孽,要我最后去替她抚平?”
我将那张传讯符放在指尖,灵力微微一吐,信纸瞬间化作了飞灰,消散在温暖的风中。
谢长悠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深情。
她走上前来,轻轻依偎在我的身侧,低声道:“好,听夫君的。”
我揽住她的肩头,看着眼前的妻子,心中一片安宁祥和。
“长悠。”我轻声唤她。
“嗯?我在。”
她抬起眼眸,温柔地注视着我。
我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人间很好,我们慢慢走。”
谢长悠笑了,绝美的容颜如春风拂面。
“好,生生世世,我们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