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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舟赶到旧桥时,桥下只剩一盏熄灭的黑灯笼。
我的手机放在栏杆上。
屏幕裂了一道缝,几十个未接来电挤在一起。
他捡起手机,朝桥下喊了一声。
“清禾?”
没有人回答。
贺川他们随后赶到。
沈月眠也来了。
她身上披着贺川的外套,手里还攥着那四张还阳契。
“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所以躲起来了?”
许乔扶着她,低声安慰。
“别多想,她舍不得真走。”
“以前闹得再凶,只要行舟哥去哄,她第二天就好了。”
顾行舟盯着桥下的雾,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忽然想起七天前,我穿着婚纱站在病房门口。
我说,契约一旦易主,我七天后就会死。
当时,他只觉得我在逼他选择。
可现在,刚好是第七天。
“道士呢?”
他猛地转身。
“把那个道士找来!”
周砚很快打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问他们现在在哪儿。
“城南旧桥。”
“她是在子时离开的?”
顾行舟看了眼时间。
零点零七分。
“是。”
道士叹了口气。
“旧桥通阴阳,她选在那里走,说明她不想留了。”
贺川一把抢过手机。
“什么叫走了?”
“我们只是把契约借给月眠镇魂,又没毁掉。现在月眠已经醒了,我们把契约还回去不就行了?”
“还不回去了。”
道士的声音很平静。
“还阳契不是东西,不能今天给这个,明天再给那个。”
“每换一次主人,就等于你们亲手断掉一段和她的缘。”
“四张全断,她在人间便无亲、无友、无爱,也无处可归。”
顾行舟的手开始发抖。
“她真的会死?”
“她本来就是鬼。”
“你们十八年前把她带上来,她才有机会做人。”
“如今只是被你们送回去了。”
电话被挂断。
桥上只剩河水拍打石岸的声音。
沈月眠低头看着手里的契约。
“那我把它们还给姐姐。”
她蹲下来,把四张黄纸压在桥边。
“姐姐,我不需要了。”
“你回来吧。”
风一吹,最上面的契约翻了个面。
纸背上原本用朱砂写下的名字,正在一点点变黑。
贺川第一个扑过去。
他的那张契约上,曾写着一句话。
【我贺川愿做沈清禾一辈子的哥哥,护她平安。】
如今,最后四个字已经化成了灰。
周砚的契约也一样。
许乔捂住嘴,不敢再看。
顾行舟把最后一张抢过来。
那张纸是十八年前,他割破手指,按下血印写的。
【只要顾行舟还活着,沈清禾在人间就永远有家。】
可七天前,也是他亲手把契约压进沈月眠枕下。
黑色从血印开始蔓延。
不过几秒,那句话便在他掌心化成飞灰。
顾行舟死死攥紧空白的黄纸。
“我没想让她走。”
“我只是想先救月眠。”
“她为什么不能再等几天?”
桥下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先前接我的鬼差从雾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勾着锁链,眼神比河水还冷。
“她等了十八年。”
“你们让她还要怎么等?”
顾行舟冲过去。
“她在哪儿?”
“我要见她。”
鬼差侧身避开。
“沈清禾已过奈何桥。”
“从此以后,她与你们再无关系。”
顾行舟挡在他面前,不肯让路。
“我可以重新签契。”
“我的命给她。”
“你们地府要什么,我都给。”
鬼差看了他一眼。
“她活着的时候,你的命不要她。”
“现在她走了,你演给谁看?”
顾行舟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鬼差转身走进雾里。
许乔突然追上去。
“她还会回来吗?”
鬼差没有回头。
“会不会回来,要看她愿不愿意。”
“可她走的时候,亲口告诉我。”
“人间已经没有她放不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