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精心编织的“洛阳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韦晓云手脚麻利地将最后一件衬衫叠好，塞进深蓝色的旅行包。

她的动作熟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眉头微蹙，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高水平，

她的丈夫，新华集团公司宣传科那位颇有才气的副科长，正站在电话机旁，一手叉腰，

一手反复按着重拨键。“喂？喂？……啧，没人接。”他放下听筒，作出一副无奈状，

“算了，估计老金忙，只好到车上再打了。”韦晓云拉上旅行包拉链，直起身，

目光锐利地投向丈夫：“高水平，你给我说实话，”她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审讯般的压力，“你这回是真去洛阳，还是假去洛阳？

”高水平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迅速堆起被冤枉的委屈：“我说韦晓云，你是咋回事吗？

咋总不相信人哩？”他伸出三根手指，“我都跟你说过三遍了，我是去洛阳参加笔会，

修改作品。刚刚我就是给洛阳的朋友金大成打电话，让他到时候去车站接我。你说，

我不去洛阳还能去哪？”“那谁知道？”韦晓云哼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

“出了门又没谁跟着你，腿在你身上长着，你想去哪，还不由你？

你要是跑去西安跟你以前的女友幽会，鬼知道！”这话像一根针，

精准地刺中了高水平心头的虚处。他强自镇定，走到妻子身边坐下，

语气带着夸张的诚恳：“你说啥呢吗！我和丁文秀是在大学谈过恋爱，可毕业后，

她留在了西安，我回了咱们县，都十多年没来往了，又早都成家，

你倒是还吃的哪门子醋呢吗？”“能吃醋是爱你，”韦晓云斜睨着他，“要是不爱你，

你就是想叫我吃醋，我还没那份闲心思。”“这我知道，”高水平顺势揽住妻子的肩膀，

“所以，你尽管放你七十二条心，我高水平绝不会做啥对不起你的事。”“难说，

”韦晓云推开他的手，站起身，“袜子鞋有样，事情没样。说不定你一时糊涂，也像有些人，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没有的事！我心中只有你韦晓云。”高水平举起手，

几乎要对天发誓。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你要是真不放心的话，是这，我走后，

你可以直接同我洛阳的朋友金大成联系，让他给我作证明，看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给，这是他的名片，电话地址都在上面。

”韦晓云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像是掌握了什么关键证据，脸色稍霁：“行，

到时候我一定会打。”高水平心里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

暗赞自己这步“预埋棋子”走得高明。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提起旅行包：“时间差不多了，

我得去车站了。”韦晓云将他送到门口，帮他理了理衣领，语气软了下来：“路上小心，

到了给我电话。”“知道了。”高水平在妻子脸上亲了一下，转身下楼，步伐看似轻快，

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脚步里藏着多少虚浮。

2、宾馆遭敲诈县汽车站里永远充斥着喧嚣与混杂的气味。高水平挤在候车室的角落里，

再次拨通了手机。“喂，金大成吗？我，陕西的高水平……好，好，我一切都好，

你也一切都好吧？”他压低声音，脸上堆着笑，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对，对，

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想请你帮个小忙……”不远处，

一辆挂着“大荔—西安”标示牌的大客车旁，车主正卖力地吆喝：“西安，西安，全高速，

全高速，西安，西安！”高水平的通话还在继续：“……是这，万一，我是说万一，

我爱人打电话问你我的行踪，你就说我跟你在洛阳一起参加笔会呢，对，

帮我圆个场……这事就拜托您老兄了，好，好，谢谢，回头请你喝酒！”这金大成，

是他在一次全国性笔会上结识的文友，当时两人同住一室，将近半个月的笔会，

二人相谈甚欢，成为好友，回到县上后，仍不断联系。挂断电话，高水平长长舒了口气，

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他快步走向那辆开往西安的大客车，检票，上车，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客车缓缓驶出车站，将熟悉的县城街景抛在身后。

高水平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心中五味杂陈。他这次去西安，

确实是为了正事——他呕心沥血创作的一部中篇小说，得到了某知名刊物陈主编的赏识，

要求他尽快去西安面谈修改。这位陈主编不仅是他的贵人，还是他大学的上下铺兄弟。然而，

就因为西安有个他曾恋爱过的丁文秀，

这事在妻子韦晓云那里就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禁区。为了减少麻烦，

他只得编织了这个去洛阳开笔会的“圈圈”。“善意的谎言，都是为了家庭和谐。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傍晚，高水平在西安东郊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办好入住手续，他拿着住房卡，踩着略显陈旧的地毯走上二楼。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但还算干净。高水平放下行李，瘫坐在沙发里，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感到一丝疲惫，

不仅是旅途的劳顿，更是心累。抽完烟，他泡了杯浓茶，然后从提包里取出那厚厚一沓书稿，

靠在床上，逐字逐句地推敲起来。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窗外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映照着这个繁华都市的喧嚣与活力。然而，高水平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文学世界里，

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偶尔停下来，看着窗外，眼神中充满了对作品成功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袭来，书稿从手中滑落，他歪在床上，沉沉睡去。夜深人静。

客房的门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被人用技术手段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个打扮妖艳、身材窈窕的女郎闪身进来，又轻轻将门掩上。她观察着床上熟睡的高水平，

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她犹豫了一下，看到茶几上的火柴，便抽出一根，

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用火柴棍轻轻去逗高水平的鼻孔。“啊——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将高水平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睁眼，看到一个陌生女人站在床边，

吓得一骨碌坐起，睡意全无：“你，你是谁？你咋进来的？！”他边说边慌乱地欲下床。

女郎轻轻将他按住，嘻笑道：“大哥，甭紧张，小妹见你一个人出门在外，怕你孤单、寂寞，

专门来陪陪你。”说着，身子就欲往高水平身上靠。高水平用力挣开，跳到床下，

厉声道：“你给我出去！出去！”女郎仍嬉皮笑脸：“哟，想不到大哥还是个正人君子。

都啥年代了，干嘛那么认真？人生在世，不就是逢场作戏吗？”她又伸手欲拉高水平。

高水平猛地甩脱，后退几步，指着门口：“你出去不出去？你再不出去我就对你不客气！

”“好大哥呢，常言道，‘抬手不打笑脸人’，你看这么好的夜晚，

浪费了多可惜……”“你要是再不出去，我去喊人了！”高水平说着，就要往门口冲。

就在这时，门“砰”一声被撞开，一个身穿警服、面色凶狠的男人跨进门来，

声色俱厉地喝道：“好啊！你们竟敢卖淫嫖娼！走，去派出所！”高水平如遭雷击，

急得满脸通红，争辩道：“我没有！我没有！她是自己闯进来的！”警察根本不听，

指着高水平的鼻子：“胡说！都叫我抓了现行哩，还说没有？！”他又转向女郎，

假惺惺地呵斥：“还有你！”女郎立刻装出一副可怜相，带着哭腔：“警察大哥，对不起，

人家还是头一回，你就饶了我吧。”警察冷哼一声：“咋？你头一回还有理啦？

世上啥事不叫你干？偏要干这个？！”“人家也是没办法么……”“好了，你的事等会再说。

”警察不耐烦地打断她，重新将矛头对准高水平，“看你穿得人模狗样，像个国家干部，

你知道不知道嫖娼是违法的？！”高水平百口莫辩：“警察同志，这完全是误会！

是她……”“哼！证据摆在当面，你还敢说误会？”警察逼近一步，气势汹汹，“说！

姓啥叫啥？啥地方人，在啥单位工作？！”“同志，这真是一场误会！

”高水平感到一阵绝望。“不说是不是？那好，走，去派出所！”警察作势要拉他，

“我就不信你不说，到时候再通知你们单位领导亲自来领人，有你的好果子吃！

”一听要通知单位，高水平顿时慌了。这事要是传回公司，他这副科长脸面何存？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同志，这的确是误会！”他的语气软了下来。警察察言观色，

知道击中了对方的软肋，语气稍缓：“咋？不愿意去是不是？怕影响你的名誉，

有损你的形象，怕受处分？”他故作沉吟状，“那好吧，看在大家都不容易的份上，

就作罚款处理好了。交钱，罚款三千！交款走人。”“我，我没带那么多钱。

”高水平试图挣扎。旁边的女郎忍不住插嘴：“骗谁呢，你外出能不带钱？

”警察狠狠瞪了女郎一眼，女郎忙闭上嘴。警察对高水平：“不想交是不是？那好，走，

去派出所！”他又要去拉高水平。这时，高水平突然注意到，这个“警察”虽然穿着警服，

但细节处颇多疑点，证件也没出示，而且神情间总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他心念电转，

莫非是遇到敲诈的了？“去派出所可以。”高水平稳住心神，试探道，“不过，

我要先看看你的证件。”假警察面色微变，忙伸手摸口袋，支吾道：“证件……证件忘带了！

你跟我回派出所，自然会叫你看。”这下高水平更加断定其中有鬼了。“去派出所就不必了，

”他冷静下来，掏出手机，“还是叫110来处理吧，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假警察大惊失色：“干啥你？！”一把抓住高水平的手腕，同时向女郎使了个眼色。

女郎会意，立刻扑向高水平放在床上的提包，胡乱翻找起来。高水平猛地甩开假警察，

冲过去抢夺提包：“干啥？！干啥？！抢劫啊！”女郎手忙脚乱中，

抓出了包里的几张名片和一卷钞票。高水平一看钱被翻出，更是急了，

一边阻挡一边大喊：“我的钱！我的名片！”他趁机按下了手机上的110拨号键，

对着话筒大喊：“110吗？我是来西安出差，住东郊XX旅馆201房间，有人诈骗抢劫！

快来人！”假警察和女郎见势不妙，仓惶对视一眼。“臭小子，算你能！

”假警察撂下一句狠话，与女郎夺门而逃，瞬间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事实证明，

那小子果真是冒牌货！高水平惊魂未定，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提包和散落在地上的钞票、名片，感到一阵后怕。他捡起钱和名片，

确认没有丢失太多财物，但心里的阴影却重重地压了下来。几分钟后，

真正的110警察赶到，高水平详细叙述了事发经过，并配合做了笔录。警察告诉他，

近期确实有类似的色情诈骗团伙流窜作案，他们会继续追查。这一夜，高水平再无睡意。

3、遥控监督与恶意报复三天后的上午，韦晓云在家中坐立不安。

虽然丈夫走后她打过一次电话到公司，确认他“出差”了，

但心里的那点疑虑始终像小猫爪子似的挠着她。她拿起电话，又放下，反复几次，

终于还是拨通了那个洛阳的号码。“喂，你是洛阳的金大成吗？

我是陕西高水平他爱人韦晓云。”她的声音尽量显得自然。“对对对，其实也没啥事，

就是水平说是去你们洛阳参加笔会，不知你见着他没有？”电话那头，

金大成按照事先的约定，回答得天衣无缝：“噢，是弟妹啊！见着了见着了，

我俩就住一个房间。我们刚开完会回来。他这会儿上街买东西去了，要不，

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回电话？”韦晓云一听，心中疑虑顿消，连忙说：“噢，你们住在一起？

那好，那好。不用不用，他忙他的，我就是问问。欢迎你有时间到我们陕西来玩啊。好好好，

谢谢，谢谢！”挂断电话，韦晓云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随手抱起身旁的枕头，

高兴地亲了一口，自言自语道：“老公果真没骗我。”她不知道，此刻的高水平，

正站在西安某家宾馆的窗前，望着晨曦中逐渐苏醒的城市，眉头紧锁。

那晚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修改稿件的进度也受到了一些影响。手机响起，他拿起一看，

是妻子韦晓云的号码。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按下接听键。“喂，晓云，

咋这早就打电话？”“人家想你吗。”电话那头传来妻子略带撒娇的声音。“当真？

”“不信我挂了！”“我信我信，”高水平连忙赔笑，“请问老婆有啥指示？”“酸！

人家是见你一人出门在外，没人照顾，要你多注意些身体，当心感冒。”“多谢老婆关心，

还有啥吩咐？”“有时间多往家打电话啊。”“一定，一定。拜拜。

”高水平对着手机做了一个响吻，挂断电话，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盯得真紧。

”而在西安的另一端，

那个诈骗高水平未遂的女郎和那个假警察（此时已换上便服）正聚在一起，愤愤不平。

那晚失手让他们觉得很没面子，特别是高水平最后报了警，更让他们感到威胁。“妈的，

那小子坏了咱们的好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假警察恶狠狠地说。“就是，

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女郎附和道。他们翻看了那天抢到的几张名片，

其中一张印着“新华集团公司宣传科副科长高水平”。“哼，还是个当官的。正好！

”女郎眼里闪过一丝阴险的光芒。她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名片上的公司总机。

（九十年代初，手机尚不普及，城市街道不乏电话亭。）“新华集团公司吗？

请转你们总经理办公室，谢谢。”总经理办公室里，张经理正在翻阅文件。电话响了，

他随手拿起听筒：“请问，哪位？”“是张总经理吗？”女郎捏着嗓子，装出委屈的声音，

“我是西安的一个受害者……我要向您反映你们公司高水平的问题！

”张经理一愣：“高水平？他怎么了？”“他……他嫖娼，还不给钱！”女郎带着哭腔说道。

“什么？！”张经理猛地坐直身体，“不可能！高水平明明去洛阳参加笔会了，

怎么会在西安干那种事？”“总经理，千真万确！你要是不相信的话，看看来电显示，

看看区号，就知道我是在西安给你打电话，还是在洛阳。

”张经理下意识地看了看话机上的显示屏——“029”，果真是西安的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