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多出来的人林小满第一次发现照片有问题，是在奶奶七十大寿的团圆饭上。

那天的菜很丰盛，清蒸石斑鱼、红烧肉、油焖大虾，摆满了十五个人的大圆桌。

小满举着手机，用全景模式拍下全家福——爸爸、妈妈、奶奶、二叔一家、小姑一家，

加上她自己，一共十一口人。照片定格的瞬间，她瞥见屏幕角落似乎有个阴影。当时没在意，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刷朋友圈，放大图片时，手指僵住了。照片的右侧，紧挨着爸爸的位置，

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笑容温和。更诡异的是，

他的手搭在爸爸肩膀上，姿态亲昵得像亲兄弟。小满把照片发在家庭群里：【这人谁啊？

P错了？】很快，妈妈回复：【傻孩子，说什么呢？】奶奶：【小满眼神不好使了，哈哈。

】爸爸：【别闹，早点睡。】没人正面回答。小满以为他们没看清，

特意圈出那个男人：【就这个，不认识啊。】群里安静了三分钟。然后妈妈发来语音，

声音带着笑意：“小满，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那是你林默叔叔啊，一直跟我们住一起的。

”小满头嗡地一声。她独生子女，哪来的叔叔？爸爸的兄弟只有二叔，妈妈的姐妹只有小姑，

这个“林默”从哪冒出来的？她翻身下床，从抽屉里翻出相册——从小到大，

每次家庭聚会都会拍全家福，这是他们家的传统。翻开去年春节那张，十一口人，

没有多出来的。再往前，中秋，没有。再往前，奶奶六十九岁生日，没有。她松了口气，

看来是手机全景模式出问题了，把人拍重了。但当她翻到三年前，奶奶六十七岁那张时，

手指停住了。那个男人，站在同样的位置，穿着同样的蓝衬衫。小满把相册摊在床上，

一张一张往前翻。六十六岁、六十五岁、六十四岁……他都在。只是站的位置越来越偏，

从边缘到中央，从模糊到清晰。就像……正在慢慢走进这个家。小满的手开始发抖。

她冲到客厅，爸妈正在看电视。她举着相册问：“这个林默叔叔，到底是谁？

”妈妈侧头看了一眼，笑了：“问这干嘛？你小时候他可疼你了，天天抱你。”“不可能！

”小满声音拔尖，“我根本不认识他！”爸爸皱起眉：“小满，别没大没小的。

你林默叔叔只是这些年在外打工，不常回来，但你也不能说不认识。”“打工？在哪？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过？”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电视里的广告声突兀地响着：“今年过节不收礼……”妈妈站起身，摸摸她的头，

眼神慈爱得过分：“孩子，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请个假，休息休息？

”她的手心冰凉，像死人的温度。小满甩开她的手，逃回房间。她把被子蒙过头，

心里反复安慰自己：是错觉，是压力太大，是工作太累了。手机屏幕亮了，

是奶奶发来的私信：【小满，别问了。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家了。第二章：林默叔叔第二天是周末，小满故意赖床到十点，

直到客厅传来人声。她悄悄开门缝，看见爸爸正和一个人喝茶。那人背对她，穿着蓝衬衫，

肩线宽直，坐姿端正。小满的心脏几乎停跳。是那个照片里的男人。她猛地推开门，

那人转过头来，对她微笑：“小满醒了？叔叔给你买了豆浆油条。”她看清了他的脸。普通，

温和，眼角有细纹，左边眉毛里有颗黑痣。这张脸，她真的不认识。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尖叫——快跑。“我不吃。”她退后一步。妈妈从厨房出来，

脸色不好看：“小满，怎么这么没礼貌？快叫叔叔。”“我不认识他！”小满喊。

爸爸茶杯重重一放：“胡说八道！你林默叔叔在我们家住了二十年，

你小时候他天天给你换尿布！”“二十年？”小满声音发颤，“那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失忆了？”妈妈皱眉，“去年你还说，叔叔做的糖醋排骨比妈妈做的还好吃。

”小满脑子里像有根弦绷断了。她冲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打开电脑。

硬盘里有历年家庭聚会的照片，她习惯存电子版。打开文件夹，按照年份排序。

2023年春节，十一个人，没有林默。2022年中秋，十一个人，没有林默。

2021年国庆，十一个人，没有林默。她刚松了口气，准备截图发家庭群质问，

忽然瞥见照片属性——修改时间，全是今天凌晨三点。有人动了她的电脑。

她颤抖着点开回收站，里面躺着几百张照片。还原。屏幕上的数字疯狂刷新，

照片里的人从十一个变成十二个，再变成十三个……林默的脸，像病毒一样感染了每一张图。

更恐怖的是，有些照片里，林默抱着小时候的她。照片里的小女孩笑得无忧无虑，而她，

完全不记得被这个人抱过。小满掏出手机，想给闺蜜陈晨打电话。号码拨到一半，她停住了。

如果所有人都觉得林默存在，那她才是那个疯子。她打开微信，点开陈晨的头像，

聊天记录停在昨晚。她往上翻，想找一张以前发过的全家福，证明林默不存在。找到了。

去年春节，她确实发过，照片里有十一个人。她截图，准备发给陈晨。就在发送前的一瞬间，

她瞥见了照片背景——奶奶家的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两年前的全家福。

她两指放大，看清了相框里的内容。十二个人。林默站在爸爸身边，笑容温和。

截图从她手里滑落。手机里，那张她以为“正常”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

也变成了十二个人。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修改她的记忆。小满冲到卫生间，用冷水洗脸。

抬头时，镜子里除了她，还站着一个人。林默。他就站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微笑：“小满，冷静点。”小满尖叫着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再看镜子，只有她自己。

但镜面上，有人用手指写了行字，水雾未散：【别问太多，不然你会消失。】字迹陌生，

却有种诡异的熟悉感。门外传来妈妈的敲门声，温柔得过分：“小满，出来吃饭，

你林默叔叔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小满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这个家，

有隐形规则。而她，正在触碰规则的底线。第三章：上锁的房间小满没吃那顿饭。

她假装胃痛，躲在房间里，把门窗都锁死。她需要证据，证明林默不存在。她打开浏览器，

搜索“林默全家福”、“凭空出现的家人”、“照片多一个人”。

所有结果都指向恐怖电影和小说。没有现实意义。

她换了关键词：“记忆被篡改”、“群体性幻觉”、“家庭系统”。

跳出来的全是心理学论文，关于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家庭PUA、代际创伤。都不符合。

直到她搜到一个贴吧的旧帖子，标题是《我家的第十三个人》。发帖时间是2015年，

楼主描述的情况和她一模一样——家庭聚会照片里多出一个“大伯”，全家人都认识，

只有他完全不记得。帖子只有三行，没有回复。小满点开楼主头像，私信：【您好，

请问您的问题解决了吗？】消息发送成功，但系统提示：该用户不存在。她后背发凉，

又去搜那个贴吧，发现整个贴吧都没了，显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本吧已关闭”。

像有一只手，在抹除所有痕迹。下午，爸妈出门买菜，奶奶在楼下晒太阳。

小满知道机会来了。她蹑手蹑脚走出房间，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那扇一直上锁的门。

那是储物间，从她记事起就锁着，爸妈说里面是旧家具，灰尘大，不让她进。但小满注意到，

每次林默出现，那扇门都会虚掩。她走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锁是密码锁，

四位数。她先试了奶奶的生日，不对。再试爸妈的结婚纪念日，也不对。最后，

她颤抖着输入自己的生日：0618。“咔哒”。门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不是储物间，是个卧室。单人床、书桌、衣柜，墙上贴满照片。全是全家福。

但每张照片里，都有林默。床头的相框里，是张黑白照，年轻的林默抱着一个婴儿，

笑容灿烂。照片下角有行字：【林默与小满，1998年夏。】1998年，她刚出生。

书桌抽屉里，有本日记。皮革封面，边角磨损。翻开第一页：【1995年6月18日，晴。

今天妹妹生了，叫小满。爸妈说我当叔叔了，要懂事。】字迹工整，像练过书法。

【1998年9月1日，小满会叫叔叔了，叫得含糊，像“猪猪”。

】【2005年7月15日，小满小学毕业，我送了台电脑，她开心得抱着我不撒手。

】【2010年3月20日，我找到工作了，在外地，不能常回家。小满抱着我哭，

说叔叔不要走。】【2013年6月18日，小满生日，我赶不回来。打电话祝她快乐，

她好像忘了我的声音。】最后一页，日期是2015年5月1日：【我好像在消失。

他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陌生。小满今天问我：“你是谁？”】日记到此为止。

小满的手抖得拿不住本子。她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镜子里，映出她身后的景象。

林默站在门口，不再是照片里的温和模样。他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身体边缘有些模糊，

像信号不良的投影。“你看见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小满后退一步，

撞翻椅子：“你到底是什么？”“我是你叔叔，”林默说，“至少这二十年的记忆是的。

”“什么叫‘记忆是’？”林默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空气里：“2015年，我死了。

车祸。但我不想死，所以我把自己的存在，抵押给了时间当铺。”时间当铺。

这四个字像钥匙，打开了某个开关。小满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奶奶讲的，

说胡同里有家当铺，能当时间换东西。她当时觉得是天方夜谭。“你当了什么？

”她听见自己问。“我当掉了‘死亡’这个事实，”林默说，

“换来继续存在于你们记忆里的权利。但代价是，每多一个人忘记我，

我就会在照片里淡一点。”他指着墙上的全家福。2015年之前，他站在C位。

2016年，他到了边缘。2017年，他的脸开始模糊。到了2023年，

他几乎快看不见了。“现在，只有你还看得见我。”他说，眼神悲哀，

“因为你和我共享了出生时辰，你是6月18日18点18分生的，

我是6月18日18点19分，我们有一分钟的时间重叠。”小满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