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救我？”

“雪山也不想要你。”他的回答冷酷，但掖紧被角的动作却泄露了相反的秘密。

她留了下来，跟着他“放羊”。他问她来新疆做什么，她答“放羊”；问她去哪儿放，她答“有羊的地方”。程野不再多问，默许了这个跟屁虫。

日子在转场中流淌。他们一起赶着羊群穿越金色的草甸，在星空下分享同一块馕。他会指着远方的雪山告诉她每座山峰的名字和脾气，她则会在他修理车辆时，递上恰到好处的工具。羽绒铺盖是他们共同的车中卧榻，他睡驾驶座，她睡后排，中间隔着一道用行李划出的无形界线，却能在深夜听见彼此最轻微的呼吸。

然而，姜软的眼底总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一天夜里，风雪骤急，狂风挤压着留缝的车窗，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她在梦中啜泣，一遍遍呓语：“如果我消失在这里，会不会有人记得……”

程野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第一次伸手，用指背极轻地擦去了她眼角的泪。那个动作，比他抚摸过的最娇嫩的羊羔皮毛还要轻柔。

第二天，他们到了一片极美的夏牧场，野花开到天际。姜软似乎暂时忘却了烦恼，在花海中奔跑，笑声像融化的雪水。可傍晚回到车边，她看着那扇永远为她留缝的车窗，突然没头没尾地轻声说：“我不是来放羊的。我是来‘消失’的。”

程野擦拭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没有看她，只是说：“我知道。”

他第一次讲了自己的故事。他曾是那个繁华都市里被无数人记得的“程家少爷”，直到一场变故让他发现，那些“记得”都附着在别的东西上。他选择消失，来到这里，与雪山和羊群为伍。

“但是，”他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她，“真正的消失是无声的。你来到这里，向我提问，跟着我放羊，睡在我的车里……你弄出这么多动静，不是在祈求‘被遗忘’，你是在渴望‘被找到’。”

他戳穿了她精心构筑的伪装。姜软的眼泪瞬间决堤，崩溃地诉说了来自城市的伤痛——工作的压榨、情感的背叛、自我的迷失。她原以为这片绝对的荒凉能吞噬她的一切。

“程野，”她哽咽着问出最核心的恐惧，“如果我现在回去，会不会……根本没有人在等我？”

程野看着她，许久，说出了与他之前人设截然相反的话，那句“雪山也不想要你”的残酷逻辑，在此刻完成了它的逆转：

“雪山不要你，是因为它知道你属于人间。但我这里，”他用拳头轻轻捶了捶自己左胸的位置，“记得你。”

这句话，比任何羽绒铺盖都来得温暖。姜软怔住了，然后，像终于找到家的迷途羔羊，痛哭失声。

故事的最后，程野依然没有回城市，姜软也决定离开雪山。但在她登机前，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他那辆越野车的后窗，依然留着那道熟悉的缝。下面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