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力化开的极快，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迅速剥夺着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变得微弱，心跳缓缓停滞，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褪色，最终归于永恒的黑暗。

就在她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柴房的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几个家丁拿着麻布和绳索走了进来，看到她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堆上，为首那人嫌恶地皱了皱眉，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

“没气了。”那人啐了一口，“真不经折腾，这就死了。”

“赶紧的，大人说了，晦气东西不能留在府里过夜，直接拖到城外乱葬岗扔了，省得脏了地。”

他们动作粗鲁地将她用麻布一裹，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拖出了柴房。

颠簸中，秦绾歌虽然失去了知觉，但残存的一丝意念仿佛飘荡在半空，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沈崇言，你大概以为，我只是你生命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随风一吹，便散了。

可你不知道，死灰尚有复燃时。

这悬崖，你若扔得下，我便跳得下。待我从这崖底爬上来，你欠我的，我要你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寒意将秦绾歌从深沉的昏迷中激醒。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漫天星斗和如墨的夜色。身体像是被拆散了重组，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冰冷的河水浸透了她的衣衫，正疯狂地掠夺着她仅存的体温。

她还没死。

假死药生效了，而她也被扔下了悬崖。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湍急的水流声。她正挂在崖底一棵横生的枯树上，身下就是奔腾咆哮的暗河。那几个家丁大概将她扔下来后，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根本不知道她没有落入河中，而是挂在了这里。

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抓住身下的枯枝，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艰难地扭动身体，试图找到一个支撑点。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来自头顶的、微弱的人声。

“扔下去了吗？”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从崖顶传来，穿透风声，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是沈崇言。

哪怕隔着百丈高崖，她也能瞬间认出那个声音。那是她曾无数次在梦中呢喃的名字，是刻在她心尖上又狠狠刺穿她的利刃。

“回大人，已经扔下去了，保证死透了。”家丁谄媚的声音传来。

崖顶沉默了片刻。

秦绾歌屏住呼吸，心脏早已停止跳动，此刻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在等，等一个判决。

半晌，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但很快又被坚定的冷漠所取代：“嗯，回吧。”

火光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崖顶。

秦绾歌一直仰着的头，终于缓缓垂下。

没有一丝的挽留，没有一丝的查证，甚至连确认她是否真的死亡都没有。

在他的心里，她的性命，轻如鸿毛。她的尊严，碎如齑粉。

那一瞬间，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奢望，被这彻骨的寒风吹得烟消云散。

爱？

那种东西，早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将她推入深渊时，就已经死了。死在了这场烂透了的英雄救美里，死在了这条名为规矩的锁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