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程浩，是个手艺不错的康复理师，也是个住在岳父母家的上门女婿。三年来，我以为忍耐和付出能换来安稳。直到妻子刘燕让我卖掉我父母留下的唯一房产，去给她烂赌的弟弟填坑。那一刻，我有些债，不能还；有些家必须散。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却忘了我这双手，既能妙手回春，也能攥紧成拳，把这腐烂的天，彻底掀翻。

“程浩你把房子卖了吧。”

刘燕的声音很平静。她就坐在我对面，手里还搅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热气氤氲，模糊了她那张我曾经觉得无比好看的脸。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一截青菜悬着，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客厅里老旧的挂钟滴答作响，像在给我的心脏倒计时。

“你说什么？”我感觉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天外之音。

她放下咖啡杯，瓷器和玻璃茶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

“我说把你那套老破小卖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好像在斥责一个反应迟钝的学生，“小斌在外面欠了钱，利滚利快四十万了。再不还，人家的腿就要被打断了。”

小斌她弟弟刘斌。一个二十六岁，没正经工作，整天呼朋引伴的混子。

我把那截青菜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没有味道，像在嚼一团棉花。

那套房子，是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六十平，八十年代的老楼没电梯。但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墙上还有我小时候拿铅笔画的身高线。

三年前我跟刘燕结婚，入赘到她家。我的那套房子就一直空着。岳父岳母提过几次，让我租出去，每个月好歹有点收入。我没同意。我总觉得，那是我最后的退路，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的声音有点干涩。

“我知道。”刘燕的眉头拧了起来，那种熟悉的，即将爆发争吵前的预兆，“但现在不是你念旧的时候！小斌是我的亲弟弟！他要是出事了，我这辈子都过不安生！你忍心吗？”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他欠的钱，是赌债吧？”我问。

刘燕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是什么债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只有我们能救他！”

“我们？”我几乎要笑出声，“我一个月工资八千，做康复理疗，累死累活。你做文员五千。我们每个月还完车贷，交了家里的生活费，还能剩多少？我们拿什么去填四十万的窟窿？”

“所以才让你卖房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我的鼻子，“程浩！你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你一个上门女婿，住我家的，吃我家的！现在让你为这个家出点力，你怎么就推三阻四的？你有没有良心？”

“上门女婿”四个字，像四记耳光，扇得我脸上**辣的。

结婚三年，这四个字是我头上的紧箍咒。

岳父岳母嘴上不说，但眼神里那种施舍和轻视，我看得懂。刘斌更是从没拿正眼瞧过我，张口闭口就是“喂，那个谁”。

只有刘燕，在最初的时候，会拉着我的手说：“程浩，别理他们，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信了。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对她好对这个家好，就能赢得尊重。

我每天下班，抢着做饭拖地。岳父的肩周炎，岳母的腰间盘突出，都是我一点点用专业手法给调理好的。刘斌喝醉了酒，是我半夜三点出去把他从KTV拖回来。

我以为我做得够多了。

“我没良心？”我放下筷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第一次用这么冰冷的目光，“刘燕你弟弟二十六了，不是六岁。他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要我搭上我父母的房子去给他擦**？”

“就凭你是我老公！”她也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程浩我只问你一句，这房子你卖，还是不卖？”

那是一种最后通牒的语气。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夫妻间该有的商量和体谅，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和理所当然的索取。

那一瞬间，三年的忍气吞声，三年的委曲求全，像一个笑话。

我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卖。”我一字一顿地说。

说完我转身就走，连外套都没拿。

身后是杯子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程浩！你给我滚回来！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后悔？

从我踏进这个家门开始，我就已经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