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在隧道里行驶，发出规律的轰鸣。

温妍没有睡。她只是闭着眼，听声音。

车轮摩擦铁轨的声音，空调出风口的嗡鸣，远处某个人的咳嗽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但她没睡。

她在等。

等车门打开，等广播报出“机场”两个字。

四十分钟后，车停了。

温妍睁开眼，抓起背包，混在人流里走出车厢。机场的灯光比地铁站亮得多，白得晃眼。她眯了眯眼，走向值机柜台。

时间还早，柜台前没有人。温妍站在队伍最前面，从包里拿出护照和机票。

机票是昨晚订的，用的是新邮箱。她没有用陆惊鸿给她的任何一张信用卡，而是用自己的积蓄——过去三年，她偷偷攒下的，每一笔实验补助，每一笔论文奖金，都存进了独立的账户。

她把护照递给柜台后的工作人员。

“伦敦，希思罗机场。”她说，声音平静。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打印登机牌。温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走向安检。

安检口排着队。温妍站在队尾，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把包放进安检筐，脱下外套，抬起双臂。

轮到她时，她把背包放进筐里，脱了外套，举起双手。

安检员拿着探测器在她身上扫过，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可以了。”安检员说。

温妍点头，拿起背包，走向候机厅。

候机厅里人多了些。温妍找了个角落的座位，背对人群，面朝落地窗。窗外，雨还在下，跑道上的指示灯在雨幕中闪烁。

她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腿上，然后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陆惊鸿，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今晚七点，回家吃饭。”

温妍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聊天界面，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她想打字，想发一条“我去伦敦参加紧急学术会议”，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最符合“温顺情人”人设的语气。

但她删掉了输入框里所有的字。

她退出界面，找到通讯录，找到“陆惊鸿”三个字。手指在删除联系人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按下。

确认删除。

接着，她关掉手机，取出SIM卡，连同手机一起放进一个空的信封里。

她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垃圾桶的盖子是感应的，她靠近，盖子自动打开。温妍把信封扔进去，盖子合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她回到座位，拉上背包拉链，抱在怀里。

登机口的广播响了：“前往伦敦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温妍站起身，走向登机口。

她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通过闸机，沿着廊桥走向飞机。

机舱里很暖和。温妍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她把背包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轮子摩擦跑道，发出巨大的轰鸣。温妍看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斜线，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飞机加速，起飞。

温妍的身体被向后压在座椅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失重的眩晕。

几秒钟后，飞机爬升，进入云层。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下面是城市，被雨幕和云层笼罩，灯火在雨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她看着那片光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