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看向书架最底层。那里塞着几个被遗忘的文件夹，边缘发黄，像是被丢弃的旧物。她随手抽出一个，吹开灰尘。

文件夹里是几份过期的合同，几张物业缴费单。她翻到最下面，指尖触到一张薄薄的、折了两折的纸。

她展开。

是一张医院的B超单。

患者姓名：纪清雪。

日期：三个月前。

结果：早孕，先兆流产。

纪清雪盯着那行字，呼吸骤然停滞。

她记得那段时间。宋修远变得异常沉默，总是早出晚归，身上的烟味重得呛人。她以为他又在为宋家的琐事烦心，还嫌他总是一副苦相，连晚饭都不想和他一起吃。

原来。

原来他那段时间的疲惫，不是因为宋家的破事。

是因为这个。

她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宋修远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塌陷。她当时从他身后走过，只觉得他碍眼，连一句“怎么了”都没问。

她甚至不知道他去过医院。

纪清雪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纸张被揉皱了，边缘破损，显然是被人反复看过，又反复藏起。

她把他独自承受的痛苦，当成理所当然的麻木。

她站起身，腿有些发麻。她把B超单仔细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然后她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走廊静悄悄的。

她下楼，穿过客厅，走向宋翊的房间。

宋翊的房门虚掩着。纪清雪推开门，房间里亮着一盏落地灯，宋翊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头，脸上瞬间挂起笑容：“清雪？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吗？”

纪清雪没回答。她走进去，站定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抽出那张B超单，展开，举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很平。

宋翊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盯着那张纸，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医院的单子？你身体不舒服？”

“我问你这是什么。”纪清雪重复，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为什么是三个月前？”

宋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笑了笑：“哦，这个啊……清雪，你别急。你当时身体不太好，我去医院帮你拿检查报告，顺手存了档。可能是医院系统搞错了，把别的报告混进去了。”

他伸手想拿那张纸：“这种东西没用，我帮你扔了。”

纪清雪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我身体不好？”她盯着他，“我怎么不知道我身体不好到需要去妇产科做检查？”

宋翊的笑容彻底垮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眼神开始躲闪，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纪清雪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锋利：“你当时身体不好，流产是意外——你刚才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吧？”

宋翊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我……”他张了张嘴，额角渗出细汗，“清雪，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纪清雪打断他，“解释你为什么知道我怀孕又流产？解释你为什么知道是‘意外’？还是解释为什么手术签字人是你？”

宋翊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