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缴费单上签完字的那一刻，林知南的离婚协议，刚好被快递员送到了病房门口。

白色的信封轻飘飘的，落在我沾着消毒水味的手心里，却重得让我指节泛白。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苏屿，签字吧，别耽误彼此。”我捏着那纸协议，

转头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念念，她才五岁，此刻正攥着我的衣角睡得不安稳，

小眉头紧紧皱着，输液管里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砸在我揪成一团的心上。

白血病确诊书攥在我口袋里，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五十万的前期治疗费，

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而那个我爱了八年、嫁了五年的男人，在我最需要支撑的时候，

递来了一张解脱的船票。我和林知南是大学同学，他是美术系里众星捧月的才子，

我是中文系不起眼的普通女生。追他的人能从画室排到学校门口，

可他偏偏走向了在角落里看书的我，笑着说：“苏屿，你的名字和你写的字一样，

干净又温柔。”那时候的爱情，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他会为了给我画一幅肖像，

在画室里熬到深夜；会在我生理期时，笨拙地煮红糖姜茶；会牵着我的手，

在校园的梧桐道上许诺，说以后要给我一个家，要让我和我们的孩子，

一辈子都过得安稳幸福。毕业三年，我们如期结婚，一年后念念出生，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

却也算温馨和睦。林知南辞掉了画廊的工作，开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画室，我则辞去工作，

专心在家带孩子、打理家事，把他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我总以为，

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青丝变白发，可我忘了，人心是会变的，

尤其是当柴米油盐磨掉了爱情的浪漫，当琐碎日常替代了风花雪月，有些承诺，

就成了过期的空头支票。念念三岁那年，林知南的画室渐渐有了名气，

来找他画画的人越来越多，他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起初他会解释是应酬，是赶稿，

我选择相信，直到有一次，我去画室给她送忘带的外套，

看到他和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相谈甚欢，女人亲昵地替他拂去肩上的颜料，

眼神里的暧昧，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冲进去质问他，

他却只是淡淡地说，那是他的大客户，谈合作而已，让我别无理取闹。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吵得翻天覆地，最后以他摔门而去告终。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冷战成了家常便饭，他不再对我温柔体贴，不再关心我和念念的日常，

家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曾经的温馨，荡然无存。我不是没有想过离婚，

可看着懵懂无知的念念，我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我总想着，等念念再大一点，等他玩够了，

总会回头的。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在念念重病的时候，如此干脆利落地提出离婚。

我颤抖着手拆开信封，离婚协议上的条款清晰而冰冷：他自愿放弃念念的抚养权，

财产分割上，只给我留下了我们婚后住的这套小房子，其余的存款、画室的股份，

全归他所有。甚至，协议上还特意注明，此后念念的一切费用，他概不负责。字字句句，

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看着病床上念念熟睡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个男人，是念念的亲生父亲啊，他怎么能如此狠心？在女儿生死未卜的时候，

不仅选择袖手旁观，还要撇清所有关系，一走了之。我擦干眼泪，

把离婚协议塞进抽屉最底层。现在不是伤心绝望的时候，念念的病不能等，五十万的治疗费，

我必须想办法凑齐。我先是回了趟娘家，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一辈子省吃俭用，

手里攒了点养老钱，他们得知念念的病情后，二话不说就把钱全取了出来，可也只有十万块，

离五十万还差得远。我又开始给以前的同学、朋友打电话借钱，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

此刻都变得格外客气，要么说自己手头紧，要么找各种借口推脱，

甚至有几个直接不接我的电话。人情冷暖，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我放下手机，

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神色匆匆的人，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是林知南的发小，沈浩。沈浩和我们一直有联系，

他性格耿直，以前就经常劝林知南多关心我和念念。“苏屿，我听说念念生病了，

也听说知南跟你提了离婚。”沈浩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我知道你现在很难，钱的事，

我能帮你凑点，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另外，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知南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愣了一下，心里满是疑惑：“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都把离婚协议送来了，还能是哪样？难不成他离婚，还是为了我好？

”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再次翻涌上来。“你先别激动，听我慢慢说。

”沈浩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知南的画室，半年前就出问题了。他为了扩大规模，

向银行贷了一笔款，结果后来合作方跑路，画室资金链断裂，不仅欠了银行一大笔钱，

还欠了员工的工资。他怕连累你和念念，就一直瞒着你，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去应酬，

是去四处借钱，想把窟窿填上。”我听得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有困难应该一起面对啊！”“他就是怕你担心，

更怕你跟着他一起吃苦。”沈浩继续说道，“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不是什么大客户，

是催债的，那天是去找他要钱的，他怕你担心，才故意那么说。至于离婚，他也是没办法，

他欠的债太多了，如果不离婚，债主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你和念念都会受到牵连。

他把房子留给你，就是想让你们有个安身之所，他自己……现在已经把画室卖了，

还在四处打零工还债。”沈浩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想起林知南最近日渐消瘦的脸庞，想起他眼底的疲惫和无奈，想起他有时候深夜回来，

会默默地坐在客厅里抽烟，看着念念的照片发呆。原来，他承受了这么多，而我，

却一直误会他，以为他是变心了，是不爱我们了。挂了沈浩的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我拿出抽屉里的离婚协议，

看着上面林知南的签名，字迹潦草，带着几分仓促，想必签字的时候，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吧。

我把协议撕得粉碎，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多难，我都要和林知南一起扛过去，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更不能让念念失去父亲。第二天一早，我安顿好念念，

就按照沈浩给我的地址，去找林知南。他住的地方，是城郊的一间破旧出租屋，阴暗潮湿，

狭**仄，和我们以前住的温馨小家，有着天壤之别。我推开门的时候，林知南正在吃泡面，

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长了出来，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和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美术才子，判若两人。看到我进来，林知南明显愣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冷漠：“你怎么来了？协议签好了吗？签好了就给我，

我还有事要忙。”我看着他故作冷漠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走到他面前，

把撕碎的协议碎片放在桌上：“林知南，我不签。沈浩都跟我说了，画室的事，欠债的事，

还有你离婚的真正原因，我都知道了。”林知南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的冷漠瞬间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难堪：“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更应该签字。我欠了这么多钱，

跟着我，你和念念只会受苦，还会被债主追着讨债，我不能让你们跟着我遭罪。

”“我们是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句话不是你当初跟我说的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认真地说道，“以前你为了我和这个家，拼尽全力，现在家里遇到了困难，

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念念需要爸爸，我也需要你，不管欠了多少钱，我们一起想办法还，

总有一天，我们能熬过去的。”“可是……”林知南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没有可是。”我坚定地说，“从今天起，我们一起面对。念念的病，我会想办法，你的债，

我们也一起还。画室没了可以再开，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林知南的眼眶渐渐红了，他伸出手，

紧紧地抱住了我，声音哽咽着：“对不起，苏屿，让你受委屈了，也让念念跟着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