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陆团长他……”

“这……这姑娘说的是真的吗？太惨了……”

“抛妻弃子，还害死了一条人命，这要是真的，那可是作孽啊！”

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在陆骁的背上。

他怀里的小汤圆，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悲怆绝望的气氛，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小猫一样可怜的抽噎，小小的身体在他僵硬的臂弯里微微颤抖着，让人心都碎了。

“胡说八道！你这个女人简直是血口喷人！”

营长王建军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指着江婉渔，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们团长两年来一直在执行九死一生的绝密任务！他为国戍边，流血牺牲，你凭什么在这里空口白牙地污蔑他？！”

“绝密任务？”

江婉渔听到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好一个绝密任务！好一个为国戍边！”

她向前一步，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陆骁，声音嘶哑地质问道：“陆骁！我问你！你的任务，是比我姐姐的命还重要，还是比你亲生儿子的命还重要？！”

“你知不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说她怀的是野种！说你陆骁早就不要她了！”

“她没钱买吃的，就去挖野菜充饥！她生孩子的时候，连个像样的接生婆都请不起！只能让村里的王婆子瞎折腾！”

“她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血流了一地，到死都还在念着你的名字！她让**妹我来找你，她至死都相信，你不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可你呢？陆骁！你对得起她吗？！”

江婉渔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沾着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在陆骁的心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可是在那滔天的恨意和指控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是一个军人，纪律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条！

任务的内容，他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这种有口难言的痛苦，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窒息。

他只能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江婉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是什么时候……”

“你还有脸问是什么时候？！”

江婉渔的情绪彻底爆发，她觉得陆骁的冷静就是冷血，他的追问就是虚伪！

“你老婆死了！你儿子差点饿死！你现在就只关心一个时间吗？陆骁，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她猛地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黑白照片，狠狠地摔在陆骁的胸口。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不是你？！”

“我姐姐就是抱着你这张破照片，等了你两年！两年啊！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照片从陆骁的军装上滑落，飘落在地。

照片上，年轻的他穿着军装，英姿飒爽，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浅笑。

而现在，照片外，真实的他，却面色惨白，眼神痛苦，怀里抱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婴孩，被孩子的亲姨妈指着鼻子痛骂“陈世美”、“杀人凶手”。

这对比，何其讽刺！

“还有这个孩子！”江婉渔指着他怀里的小汤圆，泪水再次决堤，“你看看他！他叫汤圆，我姐姐希望你们一家能团圆！可现在呢？她尸骨未寒，你这个当爹的，连抱他都不会！”

陆骁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里。

小家伙许是哭累了，正一下一下地抽噎着，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常年握枪、布满厚茧的大手，此刻显得笨拙无比，想去拍拍孩子的背，又怕弄疼了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落在江婉渔眼里，更是坐实了他不负责任的罪名！

“陆骁！你今天必须给我姐姐一个交代！给我们孤儿寡母一个交代！”

江婉渔的声音凄厉而决绝，她那根被她拄了一路的扁担，此刻被她重新握在手里，仿佛随时准备拼命。

“交代？你要什么交代？”

陆骁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风暴，“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带着孩子来部队门口闹，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不是在推卸责任，他只是作为一名指挥官，本能地想先控制住失控的局面。

可这话听在江婉渔的耳朵里，却彻底变了味！

这不就是承认了吗？！

人死不能复生？所以就不用负责了？

来部队闹？他嫌她丢人了？！

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江婉渔的理智“轰”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好！好一个陆骁！好一个解决问题！”

她怒极反笑，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我告诉你怎么解决！”

她猛地将手中的扁担往地上一横，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儿，让周围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今天，要么你给我姐姐跪下磕头认错！要么，我就带着我外甥，一头撞死在你这军区大院的门口！”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战斗英雄，是怎么逼死自己的老婆，连亲生儿子都不认的！”

“你——！”王建军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简直是疯了！这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让堂堂猛虎团的团长下跪？还要以死相逼？这要是传出去，他们整个西北军区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来人！把她给我……”

“都住口！”

王建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骁一声冰冷的低吼打断。

陆骁的目光如刀，扫过周围所有的人，最后，落在了江婉渔那张决绝的脸上。

他怀里的小汤圆，似乎是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到了，又或者是因为饥饿和不适，原本已经停歇的哭声，再次微弱地响了起来，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格外可怜。

孩子的哭声，像一根针，瞬间刺中了陆骁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也刺中了江婉渔的软肋。

她所有的狠厉和疯狂，在听到外甥那虚弱的哭声时，都瞬间化为了心疼和担忧。

陆骁看着孩子苍白的小脸，再看看江婉渔满身的风尘和眼中的血丝，他知道，她这一路，必然是吃尽了苦头。

再大的误会，再深的仇怨，孩子是无辜的。

他不能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这里跟着大人一起受罪。

深吸一口气，陆骁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

“孩子……需要看医生。”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命令口吻。

江婉渔一愣，心头一紧。

是啊，汤圆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正经地被医生检查过，这一路颠簸，万一……

她不敢再想下去。

陆骁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强硬，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跟我来。”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江婉渔一眼，抱着小汤圆，转身就朝着大院内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可那步伐，却似乎带着千斤的重量。

“站住！”

江婉渔回过神来，厉声喝道：“陆骁，你想把我的外甥带到哪里去？！你想杀人灭口吗？！”

陆骁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冷硬的下颌线在夕阳下绷成一道锋利的弧线。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字一顿地砸向江婉渔。

“他也是我的儿子。我陆骁，还没那么卑劣。”

“你如果真的为了孩子好，就闭上你的嘴，跟上来。”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大步流星地朝着营区深处走去。

王建军和几名士兵立刻会意，他们没有再用强硬的态度，而是呈半包围的姿态，对着江婉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位同志，我们团长说得对，孩子要紧。先去卫生队给孩子检查一下身体吧。”

江婉渔站在原地，死死地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陆骁说的是对的，汤圆的健康最重要。

可情感上，她恨不得立刻捡起地上的扁担，冲上去跟那个男人拼个你死我活！

她看着陆骁越走越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沾了灰尘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陆骁笑得那么温和。

而此刻，那个真实的男人，却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冷得让人心寒。

最终，对外甥的担忧，还是压倒了滔天的恨意。

江婉渔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扁担和照片，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充满了戒备和恨意。

“带路！”

她对着王建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他陆骁，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今天这笔账，没那么容易完！

汤圆say：小汤圆不懂大人在吵什么，只知道爸爸怀里暖暖的，可小姨说爸爸是坏人，哥哥姐姐们，爸爸到底是不是没良心的坏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