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榕”大大独家创作发行的小说《第二十一个碗》是很多网友的心头好,林晚棠赵明远刘桂芬两位主角之间的互动非常有爱,喜欢这种类型的书友看过来:碗都看不住,还能看住什么?”林晚棠笑了笑,没说话。她后来想,刘桂芬说得对,她确实什么都没看住。看不住丈夫的心,看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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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个碗一林晚棠是在结婚第七年摔碎第一个碗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她包了饺子,三鲜馅的,赵明远最爱吃的那种。她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忙活,
和面、剁馅、擀皮,手指头冻得通红——厨房的暖气片又坏了,她跟物业报修过三次,
没人来。饺子出锅的时候,她给赵明远发了条微信:“回来吃饺子吗?”半个小时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她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接通了。那边很吵,像是饭局,
赵明远的声音含糊而遥远:“什么事?”“小年,我包了饺子——”“我在外面吃过了。
你自己吃吧。”电话挂了。林晚棠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面前是两盘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
热气一点点散尽,饺子皮开始变硬,黏在一起。她把饺子倒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看见灶台上那只碗——赵明远平时吃面用的那只,白瓷蓝边,磕过一个小口子,
他一直舍不得扔。林晚棠拿起那只碗,看了几秒,松手。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格外清脆。她蹲下来捡碎片,指尖被划了一道,
血珠渗出来。她没有哭,只是看着那滴血,觉得它比自己更像一个活物。
赵明远十一点多才回来,闻到酒气,看见厨房亮着灯,走过来问:“怎么还没睡?
”“碗碎了。”她说。“什么碗?”“你吃面的那个。”“哦。碎了就碎了呗,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去洗漱了。林晚棠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听见电动牙刷的声音,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那道伤口已经凝住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想,原来有些东西碎了,
连一声“可惜”都换不来。二林晚棠嫁给赵明远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是高攀。
赵家在城南有两套房,赵明远在事业单位上班,铁饭碗,稳定体面。林晚棠呢?
老家在陕北农村,大专毕业,在商场里卖化妆品,每个月工资刚够自己花。
婆婆刘桂芬第一次见她,上下打量了三遍,最后说了一句:“模样倒是周正,就是矮了点。
”林晚棠一米六,在陕北姑娘里不算矮。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结婚的时候,
赵家没给彩礼,说是“城里不兴这个”。刘桂芬倒是给了一只碗,白瓷蓝边的,
说:“这是我婆婆传给我的,用了二十多年了,结实着呢。过日子就像这只碗,看着不起眼,
但经得起摔打。”林晚棠接过来,觉得这话听着像祝福,又像警告。
婚后他们住在城南那套八十平的两居室里,和公婆楼上楼下。刘桂芬有钥匙,随时可以进来。
第一次是婚后第三天,林晚棠还在睡觉,听见门响了,
刘桂芬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都几点了还不起?明远上班去了吧?你一个人睡到日上三竿,
像什么话?”林晚棠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站在卧室门口说:“妈,
我昨晚加班——”“加什么班?卖化妆品的还要加班?”她没再解释。后来她学会了早起,
六点就起来,把家里收拾一遍,做好早饭,等刘桂芬来巡视的时候,一切都井井有条。
刘桂芬转一圈,挑不出毛病,就说:“碗洗了没?我看水槽里有一个。”“洗了,
那是沥水的。”“沥水也不能放那儿,看着乱。”林晚棠把碗收进柜子里。
刘桂芬满意地点点头,走了。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林晚棠怀过一次孕,没保住。
刘桂芬在医院走廊里当着护士的面说:“你是不是以前打过胎?不然怎么会保不住?
”林晚棠躺在病床上,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赵明远坐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赵明远不是没听见,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接话。在赵家,
刘桂芬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反驳就是不懂事,就是“没家教”。林晚棠没有娘家人撑腰。
她妈在她十六岁那年走了,跟着一个做生意的男人去了新疆,再没回来过。
她爸一个人拉扯她长大,供她念完大专,去年查出肺癌晚期,她寄回去三万块钱,
赵明远知道后说:“你爸自己不知道攒钱?什么都靠女儿?”那是林晚棠第一次想摔东西。
她拿起了桌上那只白瓷蓝边的碗,举到半空,又放下了。她想,不能摔。这是婆婆给的,
摔了就是不给面子。她在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再失去了。三赵明远是个好人。至少,
林晚棠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他不打人,不骂人,工资卡交给她管,
逢年过节会带她回老家看她爸。他只是……不怎么在意她。结婚五年,他不记得她的生日。
不记得结婚纪念日。不记得她花生过敏。有一次她发烧到三十九度五,给他打电话,
他说:“我在开会,你自己去医院吧。”她自己打车去了,挂了三瓶水,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放着吃了一半的外卖。
第二天她问:“你昨天怎么不问我烧退了没有?”赵明远愣了下,说:“你不是自己去了吗?
去了肯定就好了啊。”林晚棠看着他,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上搜一些东西:“丈夫不关心妻子怎么办”“丧偶式婚姻怎么过”“无性婚姻能坚持多久”。
搜索结果大同小异:沟通、包容、理解。她照着做了,跟赵明远谈了一次,说了很多,
从晚饭吃什么说到将来要不要孩子,说到最后赵明远打了个哈欠:“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好好过日子不行吗?”好好过日子。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不死人,但一直磨着。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她的闺蜜周敏嫁了个做生意的,
经常在朋友圈晒礼物、晒旅行、晒老公做的早餐。她看了会羡慕,但转念一想,
周敏老公在外面应酬到半夜,周敏不也一个人在家哭过吗?没有谁的婚姻是容易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第七年的时候,她爸走了。林晚棠回陕北办丧事,赵明远请了三天假陪她。
下葬那天,陕北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赵明远站在坟前,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把伞,
撑在她头顶。就那么一个动作,林晚棠哭了。她哭得蹲在地上,拽着赵明远的裤腿,
像个小孩。赵明远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别哭了,还有我呢。
”回去的路上,赵明远开车,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黄土高坡,忽然觉得,
也许这个男人不是不爱她,只是不会表达。也许所有的婚姻都是这样,磕磕绊绊,
但总能走下去。她决定再努力一次。四第十个碗碎的时候,林晚棠已经不记得是因为什么了。
好像是赵明远忘了去接补习班的外甥——刘桂芬让她帮忙接的,她那天加班走不开,
让赵明远去。赵明远答应了,但打了一下午游戏,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八岁的外孙在补习班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被蚊子咬了满腿包。
刘桂芬在电话里骂了林晚棠二十分钟,
从“不负责任”骂到“你们老林家是不是都这么没教养”。林晚棠说:“妈,
是我让明远去的——”“你让明远去?明远一个大男人能带好孩子吗?你当媳妇的不操心,
让你老公去?你有没有点当妈的样子?”林晚棠想说,我没有孩子,哪来的“当妈的样子”?
但她没说。她挂了电话,在厨房里站了很久。灶台上有一只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里面泡着几颗红枣。她拿起那只碗,摔在地上。然后她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
这一次她没有划破手,因为她已经很熟练了。她知道碎片会往哪个方向崩,知道怎么捡最快,
知道把碎片包进旧报纸里再扔,不会扎到收垃圾的人。赵明远在书房里打游戏,戴着耳机,
什么都没听见。后来碎碗变成了一种习惯。林晚棠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在某个特别累的夜晚,也许是某次被刘桂芬数落后,
也许是某天照镜子发现眼角多了细纹、而赵明远已经三个月没正眼看过她的时候。
生气的时候摔一个。委屈的时候摔一个。绝望的时候也摔一个。
她专门去超市买了几只一样的白瓷蓝边碗,藏在柜子最里面,碎了一只就补上一只。
赵明远从来没发现过——他甚至不记得家里有几只碗。刘桂芬来过几次,看见碗少了,
问过一句:“你那些碗呢?”“碎了几个。”林晚棠说。“怎么这么不小心?过日子要仔细,
碗都看不住,还能看住什么?”林晚棠笑了笑,没说话。她后来想,刘桂芬说得对,
她确实什么都没看住。看不住丈夫的心,看不住自己的青春,看不住这个家的温度。
她唯一能听住的,就是那些碗碎掉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脆,很干净,不拖泥带水。
不像她的日子,黏黏糊糊的,怎么都扯不清。五第二十只碗碎在结婚第十年的一个普通晚上。
那天林晚棠加班到八点,回来的时候赵明远在沙发上吃外卖,看球赛。她换了鞋,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看见里面有一盒草莓。草莓是她最喜欢的水果。她心里动了一下,
问:“这草莓是你买的?”“嗯。”“特意给我买的?”赵明远没回头,说:“超市打折,
买二送一,我凑单的。”林晚棠关上冰箱,站在厨房里,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缓不过来的疲惫。她走到客厅,在赵明远对面坐下来,
说:“我们谈谈。”“又谈什么?”赵明远的眼睛没离开电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赵明远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又来了?我哪不爱你了?
工资卡不是给你了吗?房子不是写了你名字吗?你还想怎样?
”“我想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看着我。我想你记得我不吃香菜。
我想你在我生日的时候说一句生日快乐。我想你在我发烧的时候陪我去医院。
我想——”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想你把我当你老婆,而不是一个住在你家里的陌生人。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最近是不是那个来了?情绪不太稳定?”林晚棠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在家委屈,我妈说话是不好听,但她是长辈,你让着点怎么了?
我工作也累,回来就想歇会儿,你能不能别老找事?”别老找事。林晚棠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只白瓷蓝边碗,新旧不一,但看起来一模一样。她拿出一只,
走到客厅,在赵明远面前举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是第几只?”赵明远皱眉:“什么第几只?
”“碗。你吃面的碗。你妈给的碗。你从来不看一眼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