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天的阳光出奇的好。

久违的暖阳透过病房的玻璃，洒在白色的床单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那种折磨了我无数个日夜的钻心疼痛，仿佛在这一刻突然消失了。

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妈......”

我轻声唤了一句。

一直守在床边的妈妈立刻直起身子，紧紧握住我的手。

“妈在，妈在这儿呢。盼盼，你想吃什么？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紧张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红血丝。

我微微摇了摇头。

“妈，我想......看看海。”

医院离海边很远。

但霍霆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安排了一辆医疗级别的房车。

姐姐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也跟着一起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沿海公路上。

车窗降下了一半，咸涩的海风吹拂在我的脸上。

我贪婪地呼吸着这自由的味道。

到了海边，霍霆推着轮椅，将我推到了沙滩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白色的泡沫。

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鸣叫。

这一切，美得像是一场梦。

妈妈蹲在轮椅旁，将一件厚厚的毛毯披在我身上。

“冷不冷？”

她小心翼翼地将我的手包裹进她温暖的掌心。

我看着她，努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冷，很暖和。”

姐姐在一旁，拿着相机，给我们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广阔的大海，有新生的婴儿，有深情的母亲，还有笑着的我。

这是我们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全家福。

“妈......”

**在轮椅的椅背上，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视线里的海浪开始变得模糊。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儿。”

“但是下辈子......我要做一个健康的孩子......”

“再也不让你......为我吃苦了......”

妈妈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颤抖着俯下身，将脸贴在我的额头上。

“好......下辈子，妈妈一定把你护得好好的，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的盼盼，最乖了......”

我听着她温柔的声音，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抱着我，哼着好听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在妈妈断断续续的歌声中，我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

慢慢地，飘向了那片蔚蓝的大海。

再也没有了病痛。

再也没有了寒冷。

我闭上眼睛，眼角滑下最后一滴眼泪。

那是幸福的眼泪。

......

五年后。

海边的公墓前。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恭敬地放在了墓碑前。

“小姨，我来看你了。”

小男孩声音清脆。

姐姐陈念念牵着他的手，眼眶微红。

霍霆站在她们身后，撑着一把黑伞，挡住了头顶的烈日。

妈妈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弯下腰，用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如花。

“盼盼，妈妈最近很好，公司的事情都交给霆儿去打理了。”

“念念又怀二胎了，这回医生说是个女孩。”

“你放心，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风吹过海面，带起一阵轻柔的涟漪。

仿佛是那长眠于地下的女孩，在给她们最温柔的回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