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冥推门的手僵在半空。

他隔着木门深深地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他想：等明日吧。明日他再来找素流音。

既然她已经服软认错了，明日他就把柳烟烟送走，把望月阁的桃花全拔了，重新种满她最喜欢的红梅。

可萧冥没有等到明天，就在夜深子时初，蜀山供奉在命灯殿的那盏“流音仙尊命灯”，忽然彻底熄灭。

对蜀山而言，命灯灭，便是仙尊陨落，蜀山的丧钟毫无征兆地敲响了。

“当——当——当——”

整整九声。九声丧钟，唯有宗门仙尊陨落时才会敲响。

此刻，柳烟烟正倚在他身侧，说着明日想去哪里赏雪。萧冥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后山洞府里那句“我确实对不起他”。

那钟声穿透风雪，像是一把生锈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萧冥的心口。

他猛地推开柳烟烟，连外袍都来不及穿，疯了一般冲出望月阁，朝着后山狂奔。

“素流音！素流音！”

蜀山中，只有两个仙尊，一个是他，一个是素流音。

他疯了一般赶到后山洞府，可洞府内却空空荡荡，只有残留着的一丝极淡的、属于黄泉的死气。

“素流音！”

“剑尊来晚了。”

萧冥慌乱地转过身，却只看到云初一个人站在洞府外，握着那把断裂的霜骨剑，双眼猩红地看着他。

“师姐已经走了。”

萧冥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他踉跄着冲出洞府，死死盯着站在雪地里的云初：“素流音去哪了？她又在玩什么把戏？让她滚出来见我！”

“师姐回黄泉了。”

“她活着的时候不让我说，因为她怕你觉得她连死都在逼你低头。可如今她已经回了黄泉，我还有什么不能说？”

云初惨笑了一声，将断剑狠狠砸在萧冥脚下：“萧冥，师姐为了回来见你，熬过三百年业火焚烧！”

“她和阎王契约，只要你还爱她护她，她便能永世与你厮守。可你呢？你背叛了她！”

“你的背叛，害得她被忘川水反噬，重堕黄泉，害得她永生永世，只能做个没有七情六欲的黄泉摆渡人！”

萧冥死死盯着雪地里那把断成两截的霜骨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忘川水反噬……重堕黄泉……”

云初凄厉的质问声在风雪中回荡，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神魂。

萧冥的脑海中轰然作响。

他终于想起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素流音手腕上那道难看的青黑色水纹，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她被他随手一掌震碎心脉时呕出的鲜血……

还有她那句平静到近乎死寂的“我确实对不起他”。

他以为那是在服软认错。

他以为这三百年的拉锯战，终究是他赢了。

他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只要过了今晚，明日他就把柳烟烟送走，把望月阁的桃花全部拔掉，重新种满她最喜欢的红梅。

“不可能……她怎么会死？”萧冥眼眶猩红，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嘶哑的呢喃，“她那么骄傲，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他猛地转过身，疯了一般朝着蜀山禁地——通往黄泉的鬼门狂奔而去。

“剑尊止步！”

数道强悍的剑光轰然落下，蜀山戒律堂和剑阁的四位长老同时现身，挡在了禁地结界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