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周承安去了当年那家医院。

旧病历已经归档。

他等了两个小时，才见到曾经负责急诊的医生。

医生翻开记录。

“你就是那个高烧的小孩？”

“对。”

“送你来的女人呢？”

周承安沉默了几秒。

“去世了。”

医生叹了口气。

“她那晚也够呛。”

“抱着你跑了几公里，摔得手肘见骨。”

“自己不肯处理，非让我们先救你。”

周承安问：

“她当时接过一个电话吗？”

医生想了想。

“接过。”

“好像是养老院打来的。”

“她哭得挺厉害。”

周承安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陈默之前给过他一份旧资料。

林晚的母亲，就是那晚去世的。

他一直以为，她没赶上是因为周砚川公司出事。

原来是因为他。

医院保存的登记表上，紧急联系人写着林晚的名字。

关系一栏，她填的是母子。

护士当年还在。

她认出周承安后，轻声说：

“你妈妈一直守到天亮。”

“半夜有人通知她，说她母亲不行了。”

“我们让她去。”

“她说你醒来看不见她会害怕。”

周承安低着头。

“后来呢？”

“你醒了。”

“她哄你吃了药，才赶去养老院。”

“可惜，没见到最后一面。”

同样的事，隔了十五年，又发生一次。

林晚为了守着他，没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他却为了接苏蔓回来，让林晚一个人死在医院。

周承安走出医院时，外面正在下雨。

他没打伞。

雨水顺着脸往下淌。

手机里还保存着林晚最后一通来电。

只有四十七秒。

他点开通话录音。

“房子你先别卖。”

“妈妈喜欢院子里的蔷薇。”

那是他的声音。

林晚问：

“还有事吗？”

他说：

“没了。”

“别忘了接机。”

周承安停在路边，忽然弯下腰。

那时候，她可能已经疼得站不住。

可他连一句“你在哪儿”都没问。

他拨通陈默的电话。

“林晚葬在哪儿？”

“没有墓。”

“那我能去哪儿看她？”

“她不想被你们找到。”

“陈律师。”

周承安声音发颤。

“求你。”

“我只想跟她说句话。”

陈默沉默片刻。

“她活着的时候，你有很多机会。”

“现在说，她听不见。”

电话挂断。

周承安站在雨里，翻开成长册。

那一页已经被泪水晕开。

【承安说，等他毕业，就带我去看极光。】

【我等。】

她真的等过。

等他长大。

等他兑现承诺。

也等他在婚礼上，回头叫她一声妈妈。

可她什么都没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