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间白色的屋子里找到了他。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短衣，手腕上插着透明的细管，躺在纯白色的榻上。

灵绾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想去碰他的脸，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

她喉咙发紧，低声和他说话。

说三百年前拒婚的苦衷，说魔渊三百年她每打一场胜仗都想快点结束去接他，说战神殿后院她种满了灵犀花，就等他回去看。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声音发颤：“是我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你等等我，我去找你。不管你的世界在哪里，我都会把你带回来。”

溯魂术的时限快到了，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就在消散的前一秒，她看见顾泽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

灵绾在归墟阁醒来时，嘴角溢着金色的血。

烬渊红着眼骂她疯了，说溯魂术耗损本命精元，再折腾下去不等开两界通道，她自己先撑不住了。

灵绾没听。

她擦去血迹站起身，径直往归墟深处走。

归墟之眼就在归墟最底端，是上古遗留的两界裂隙，也是天界第一禁地。

传说踏入者，无一生还。

走到裂隙边缘时，脚下的烈风剑忽然发出前所未有的悲鸣。

剑身红光闪过，一行血色字迹缓缓浮现，像是上古的诅咒，刻在剑脊之上。

【以魂换魂，以命换命。归墟不渡活人，只渡求死者。】

烬渊追上来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惨白。

灵绾却只是低头，轻轻抚过剑身上的血字。她抬头望向裂隙深处翻涌的灰雾，眼底没有半分退意。

“求死又如何。”

她抬脚，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归墟之眼。

归墟之内，无日月，无星辰，只有漫无边际的灰雾。

灵绾刚一踏入，周身灵力便开始疯狂流失。

下一秒，眼前的灰雾散开，第一重幻境应声而至。

是灵犀花漫山遍野的春日。顾泽穿着鹅黄色仙袍，笑得眉眼弯弯。

“灵绾上神，你长得真好看，以后做我道侣好不好？”

他朝她伸出手，眼底盛着漫天星光。

##第10章

灵绾喉结微动，伸手去握。

指尖相触的刹那，少年的身影轰然碎裂，漫山灵犀花尽数枯萎，只剩满地灰烬。

心口像被钝刀割过，疼得她闷哼一声。

灰雾再次聚拢，第二重幻境落下。

是魔渊阴冷潮湿的兽棚。顾泽蜷缩在干草堆里，浑身是伤，手里紧紧攥着那柄玉簪。

他对着黑暗小声呢喃：“灵绾，你怎么还不来救我啊……我快撑不住了。”

灵绾目眦欲裂，冲上去想把他抱进怀里，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她一拳砸在地面上，指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顺着指缝渗进泥土里。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幻境在她的崩溃里寸寸崩塌。

第三重幻境，是南天门的漫天烟火。

顾泽的脸苍白得像纸，却冲她笑着挥手：“灵绾，再见啦。”

烟火炸开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手缓缓垂落，眼睛轻轻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顾泽——！”

灵绾嘶吼着扑过去，幻境彻底碎裂。

她单膝跪在灰雾里，胸口剧烈起伏，七窍都渗出血丝。

三重心魔，三重凌迟，每一幕都是她刻在骨血里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