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洛昭宁猛地抬起头。

陆书屹的眉头紧紧拧起，像是被什么可怖的梦魇住了。

“陆书屹。”

她试着叫了他一声。

他没醒，额头却渗出一层薄汗。

洛昭宁犹豫了一下，抽了张纸巾，轻轻按了按他额角的汗。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陆书屹突然睁开了眼。

瞳孔在她脸上聚焦的那一刻，他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击中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喑哑。

“昭宁……”

他的眼神太奇怪了。

那里面有震惊，有狂喜，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近乎祈求的悲恸。

洛昭宁被他这样看着，心口骤然一缩，下意识拉开了距离。

“你……你刚醒，别乱动。我去叫医生。”

她说着就要起身。

可手腕被抓住了。

“别走。”

他哑着嗓子，视线死死黏在她脸上，

“我梦见……我们结婚了。梦见你为了救我，捐了一颗肾。梦见我后来有了别人，梦见你一个人死在医院里。梦见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说得很慢，“昭宁，你告诉我，那是梦，还是真的？”

洛昭宁的呼吸猛地一滞。

“陆书屹，你睡糊涂了。这些都是不存在的事。”

她强装镇定，用力甩开他的手，“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

话音未落，她几乎是逃一般转身走出病房。

门板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道沉沉落在她背上的目光。

洛昭宁背靠着墙壁，心脏狂跳不止，掌心浸出一层冷汗。

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是真的梦见了前世，还是……他真的和她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凉。

她拼命逃离前世的苦海，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只想安安稳稳考去京市，和过去一刀两断。

如果陆书屹也记起来了，那她所有的避让、所有的努力，是不是都成了笑话？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值班医生带着护士走过来。

洛昭宁连忙收敛起情绪，迎上去。

“医生，病人醒了，您帮忙看看吧。”

医生点头，推门走进病房。

洛昭宁跟在后面，刻意站得离病床远了些，不敢去看陆书屹的眼睛。

医生简单做了几项检查，又翻了翻床头的CT片子，转头对洛昭宁道：

“没什么大问题，轻度脑震荡，额角的伤口也不深，没伤到要害。”

“如果说胡话、记忆错乱都是正常的，脑部受撞击后容易把梦境和现实混淆，休息几天就好了，不用太担心。”

洛昭宁悬着的心稍稍落回原处。

原来是梦，是撞击后的幻觉。

不是真的记起来了。

她没再进去，只从班群里找到陆母，给她发了条信息，说陆书屹出了点小事故，人在医院，额角缝了几针，没有大碍，让她别太担心。

发完这些，她删掉了和陆书屹的通话记录，把手机装回口袋，转身离开了住院部。

救命之恩她记下了，医药费她会想办法补上，但再多的牵扯，她半分都不想有。

第二天早读课，班主任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教室时，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洛昭宁正低头背着英语单词，没抬头。

直到班主任敲了敲讲台，开口介绍：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徐晏清，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大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