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帖子谁发的？"

老板娘凑过来看。

"一个叫'清许夜话'的账号，粉丝还挺多的。"

我点进那个账号。

头像是一片羽毛。

个人简介写着：记录生活碎片，温柔以待。

近三个月的动态，全是参与婚礼筹备的日常。

试花艺的视频，挑请柬的照片，选伴手礼的开箱。

每一条都以闺蜜的口吻在叙述。

每一条都在说，她为这场婚礼付出了多少。

没有一条提到过新娘的名字。

但每个看过的人都会觉得，那个不出现的新娘很冷漠，很不知感恩。

我往下翻。

最早一条动态发在五个月前，婚礼筹备刚开始的时候。

配图是一张手写的婚礼清单。

"替她整理的，希望她的婚礼完美无缺。"

那张清单上的字迹，我很熟悉。

不是阮羽的。

是许墨的。

他们五个月前就在一起策划了。

而那个时候，我还以为阮羽只是偶尔帮忙出出主意。

我把手机还给老板娘。

"姑娘，你要不要澄清一下？这底下骂你骂得挺难听的。"

我摇头。

"跟不认识的人解释我为什么逃婚，没有意义。"

"那认识的人呢？"

我笑了一下。

"认识的人不需要我解释。"

老板娘叹了口气，又往我碗里添了一个鸡蛋。

"吃饱了，什么事都好办。"

我端着碗上楼。

坐在窗前吃鸡蛋的时候，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枫枫，网上的事我看到了。"

"妈......"

"你别管那些。"她的声音很稳，"你爸已经在整理你和许墨的账目了。婚礼场地的定金，酒水，婚纱定制费，还有那些七七八八他额外加的花费。"

"妈，我没想过钱的事。"

"我知道，但该算清楚的要算清楚。"

"闺女，你爸说了一句话我觉得说得对。他说，这场婚礼从头到尾花你的钱，操你的心，最后连你选的口红颜色都保不住。这不叫结婚，这叫被人架空。"

我把鸡蛋咬了一半，咬不动了。

嗓子眼堵着。

"妈，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她顿了顿，"所以我也没事。"

挂了电话，我趴在窗台上看河。

河水很绿，有人在桥上晒被子。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大学室友沈令仪发来的。

"枫枫，网上那个帖子我看了，评论区被阮羽的人带节奏了，我给你截了图。"

她发来一串截图。

评论区里混着很多新注册的小号，发言模板几乎一样。

"新娘太自私了。"

"伴娘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

"新郎也太惨了。"

我翻到其中一个小号的主页。

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

清许夜话。

"枫枫，你要不要发个声明？我帮你写。"

我想了想。

"不用。"

"她想要同情，就给她。"

"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许墨亲口跟我说一次实话。"

"不是'羽羽没有恶意'，不是'你想多了'，不是'你太敏感'。"

"是他自己的话。"

沈令仪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等你回来，火锅我请。"

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被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软塌塌的旗。

晚上许墨又打了电话。

这次我接了。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

"枫枫，网上的帖子我让羽羽删了。"

我平静地说。

"哪一篇？是那篇讲我逃婚的，还是她这五个月发的那几十条婚礼日常？"

"什么婚礼日常？"

他的语气是真的茫然。

"许墨，你连她发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让她删帖，你看过那些内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去看看。"

他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关了灯，窗帘没有拉，月光照进来。

河面上有碎银子一样的光。

他会去看吗？

看了会怎样？

我不知道。

但我第一次，不想替他找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