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红点越积越多，像一个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程文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雪地上，光灭了，世界只剩下黑暗、寒冷，和这座新坟。

“洛野。”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很冷？以前你就怕冷，冬天总把手塞进我口袋里，我不让你塞，你就总说我心比你的手还凉。”

风从山间吹过来，穿过老槐树的枝条，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现在我再也不说你了，你想塞的话，随时都可以。”

程文雯抬起头，看着那座坟，看着木牌上“洛野”两个字。

“我这辈子还没过完，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过？你告诉我。”

她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你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我都记得。”

她的声音破碎哽咽，带着止不住的颤意。

“洛野，我不是在原地，我是不知道你在前面，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走了多远，我连追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

程文雯闭上眼睛，靠着树干。

眼皮重得像压了千斤的石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了，从洛野死后她就没有合过眼。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吞没了。

意识开始模糊，脑子里全是洛野的脸——

他笑着的，他哭着的，他坐在纳木那尼峰公路边抬起头看她的眼神。

“洛野。”

她在梦里喊他的名字。

“别走……洛野……”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梦，还是醒了。

耳边有风声，有雪落在树枝上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慢，像倒计时。

程文雯是被光刺醒的。

晨光穿过老槐树的枝条，落在她脸上。

她抬手挡住阳光，视线穿过斑驳树影落向前方——

老槐树下，坟前，站着一个人。

白色羽绒服，黑色长裤，身形清瘦。

背对着她，面朝那座坟，面朝那块写着“洛野之墓”的木牌。

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身影很淡，淡到几乎透明，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又像阳光穿过玻璃留下的光斑——随时都会消失，随时都会散掉。

但他的脚踩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程文雯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程文雯的眼睛没有移开，一直盯着那个人，像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那个人动了。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木牌上“洛野”两个字。

晨光落在他苍白的手指上，几乎透明的，能看到光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能看到木牌上的字透过他的手指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