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城南看守所，审讯室。

惨白的白炽灯光像刀片一样，刺在裴砚辞布满胡茬的脸上。

他仅仅在这里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整个人却仿佛苍老了十岁。

昂贵的定制西装变得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

那双曾经总是透着清高和悲悯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红血丝和极度的惊恐。

“警官，我真的是无辜的......”

他双手被铐在审讯椅上，神经质地反复念叨着。

“我只懂文学，我不懂那些财务运作啊！”

负责审讯的警官将一份厚厚的卷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吓得裴砚辞猛地打了个哆嗦。

“裴砚辞，收起你那套无辜的做派！”

警官厉声喝道，眼神锐利如鹰。

“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孟晚萤诈骗团伙利用‘诗意集训营’的名义，非法集资高达一千两百万！”

“而所有受害者的钱，第一站全部打进了你名下的私人账户！”

“不仅如此，你的宣传视频、你在讲座上的煽动性发言，都是他们用来洗脑的核心工具！”

“你现在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裴砚辞拼命地摇头，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

“我以为......我以为那都是真心来追求灵魂共振的知音啊！”

“是晚萤说，这些钱都要用来建一所纯粹的艺术学院的！”

警官冷笑一声，像看**一样看着他。

“建艺术学院？”

“她拿着你的账户当跳板，把钱洗到了境外的私人账户上！”

“而且，你是不是觉得她真的懂你的诗？”

警官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直接贴在玻璃上让裴砚辞看。

“这是我们在孟晚萤手机里复原的聊天记录。”

“看看她是怎么跟同伙评价你的吧。”

裴砚辞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

上面的文字像一根根毒针，狠狠扎进他的视网膜。

【这老酸儒真好骗，随便拿AI生成两句酸诗，他就觉得我是他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

【他前妻可是个身价过亿的女总裁，结果他脑子进水，非要净身出户来养我，笑死爹了。】

【等他账户里的钱过完这阵子，咱们就撤，让这傻叉自己在国内吃牢饭吧。】

“不可能......这不可能......”

裴砚辞疯了一般地拼命摇头，手腕上的手铐把皮肤磨出了鲜血。

“她明明能背出我最冷门的那首《冬日哀歌》......”

“她甚至知道我写那首诗的时候，喝的是哪一年的普洱！”

警官无情地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因为你前妻林疏月，在你们结婚三周年的时候，为了帮你推广诗集。”

“花重金请了顶级的公关团队，把你所有的创作背景和喜好，全都做成了详细的电子档案，甚至还建了一个百科词条。”

“孟晚萤不过是花了两百块钱，找黄牛买了一份资料照着背而已。”

“这就叫懂你的灵魂？”

轰——

裴砚辞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核弹炸开。

他整个人僵硬在审讯椅上。

他引以为傲的才华。

他宁愿净身出户也要追求的真爱。

他自以为是的高洁灵魂。

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极其可笑的、廉价的笑话。

而那个一直被他嫌弃满身铜臭、只会赚钱的林疏月。

才是那个真正在背后默默守护他、甚至用金钱去帮他维持那点可怜体面的人。

“疏月......”

裴砚辞干瘪的嘴唇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

一股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悔恨，像毒蛇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离婚那天，林疏月极其平静地拿出离婚协议的样子。

想起了她眼神里那种彻底的失望和冷漠。

他当时觉得那是林疏月的无知和肤浅。

现在才明白，那是她看穿了一个小丑后的彻底死心。

“我要见林疏月！”

裴砚辞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求求你们，让我给她打个电话！”

“只要她肯出面，她有钱，她能帮我把那些账平掉的！”

“她一定是在生我的气，她心里还有我的！”

警官看着他这副丑态，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裴砚辞，你清醒一点吧。”

“江大已经正式通报开除你的公职了。”

“而且，受害的十几个富婆家长，已经联名对你提起了民事诉讼。”

“就算你不被判刑，你这辈子也要背上上千万的债务。”

警官收起卷宗，转身走向门口。

“至于林总？”

“人家现在正在纳斯达克敲钟呢，哪有空理你这个诈骗犯的帮凶。”

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裴砚辞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黑暗中，他绝望的呜咽声，像极了一只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