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程渡，别让我看不起你。滚回你的国内去。”

说完，我转身对马克说。

“我们走吧。”

程渡站在原地，像一座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像。

雪落在他头上，他没有动弹。

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接下来的三天，慕尼黑迎来了十年难遇的暴雪。

程渡没有走。

他每天都等在我的公寓楼下。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住址。

每天早上我出门，他站在雪地里。

每天晚上下班，他依然站在那里。

他不靠近，也不说话，就只是像个幽灵一样跟着我。

第三天晚上，我加了会儿班，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点了。

楼下的路灯昏暗。

程渡坐在花坛的边缘，风衣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他冻得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看到我走近，他强撑着站起来。

“陌陌......”他喊我的名字，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我停下脚步。

他眼睛亮了一下，以为我心软了。

“以前下雪的时候，你总是怕我冷。”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还记得吗？大学那年下大雪，你非要把自己的围巾给我戴。”

“记得。”我看着他。

“但那年下雪，你把唯一的伞给了林若初，让我在雪地里走了半个小时走回宿舍。你忘了？”

程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当时......以为你带伞了......”

“别解释了。”

我打断他。

“你不是在赎罪，你只是在自我感动。你觉得你在雪地里站几天，就能抵消这五年你对我的漠视？”

“你这叫道德绑架，程渡。”

他踉跄了一步，仿佛被这句话抽干了最后的力气。

“陌陌，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这几天我一个人待在那个房子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我一闭上眼，全是你。”

他突然跪了下来。

双膝重重地砸在雪地里。

“我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一个大男人，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哭得毫无尊严。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程渡，你不是不能没有我。”

我叹了口气。

“你只是不能没有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永远不会发脾气、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的情绪垃圾桶。”

“你受不了林若初的自私，所以你才想起了我的懂事。”

“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顺从的桑陌。”

我绕过他，走向公寓大门。

“回去吧。再冻下去，你会死在这里。我不会给你收尸的。”

那天晚上，程渡发了高烧。

他倒在雪地里，被巡逻的警察送进了医院。

第二天，医院根据他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打到了我这里。

“桑女士，您的朋友发了高烧，引发了急性肺炎，现在在市立医院。”

“我认识他，但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