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接过来。

展开，快速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向我。

“你想去吗？”

他问。

语气很平静。

听不出喜怒。

我摇了摇头。

“我不想。”

“好。”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那卷圣旨，递还给了风眠。

“公公辛苦了。”

“圣上的意思，是让家妻去见太傅‘最后一面’。”

“但太傅如今远在千里之外，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时甚巨。”

“家妻一个弱女子，实在不宜奔波。”

“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太-傅病重，乃是国之大事。我朝律法，臣妻无故不得擅离夫家百里，更遑论前往疫病之地。”

“此举，于国法不合，于礼制不符。”

“所以，这圣旨，臣……不能接。”

“请公公带话给圣上，也带话给太傅。”

“裴家，谢过圣上和太傅的‘恩典’了。”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春禾和风眠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抗旨不遵？

为一个刚娶进门，没什么感情的妻子？

他疯了吗？

他只是一个七品御史啊！

他怎么敢！

风眠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裴……裴大人！您……您可知这是什么罪过？”

“我知道。”

裴瑾淡淡地说。

“无非是丢官罢职，或者……掉脑袋。”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让我陌生的……坚定。

“但是，姬姒宛。”

“你是我裴瑾明媒正娶的妻子。”

“只要你一天是我的妻子，我就有责任护着你。”

“不管是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天子不行。”

“嬴怀卿，更不行。”

裴瑾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只与我做了短短一月夫妻的男人。

他清瘦的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挡在了我和那个巨大的、名为“皇权”与“师恩”的阴影之间。

我忽然明白，我赌对了。

我选择的，不是一个家世显赫的靠山。

而是一个有风骨，有底线的读书人。

一个真正懂得“尊重”二字为何物的人。

风眠已经吓傻了。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捧着那卷烫手的圣旨，进退两难。

“滚。”

裴瑾吐出一个字。

不带任何情绪。

风眠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春禾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大气都不敢出。

“你……”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裴瑾却转过身，走向书房。

“你不用担心。”

“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的背影，依旧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公然抗旨的人，不是他。

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