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一看，才发现眼前已是满园嫣红。

那些本该被寒霜逼死的梅，竟真开了。

确实很好看。

不远处，一列仙侍缓缓经过。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提醒：“都小心些，这片寒梅是顾盟主亲自带人护下来的，别再让它们受冻了。”

我心口轻轻一颤。

是他么？

可下一瞬，旁边的人便接了下去。

“顾盟主待林惜露小姐，当真用心。”

“林惜露小姐明日要在府中设梅花宴，他这样照料这些寒梅，不就是等着明日折了送去当贺礼么。”

夜风扑到脸上，冷得刺骨。

我心里也像落下了一场雪。

从前有一年，林惜露哭闹着，非要折我院里的梅枝。

我不肯，她便哭得越发厉害。

爹娘嫌我不懂事，把我罚去祠堂跪着，任由她去折。

偏偏那时顾云铮站在我院中，把人拦了下来。

他说：“浅月，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枝梅花。”

只因这一句，回去后顾将军就抽了他九十九鞭。

可到了第二日，他还是照旧守在我院门外，半步也不肯让林惜露靠近。

如今，他却为了她，几乎折尽了上京的寒梅。

小春替我把大氅拢紧了些。

我垂下眼，只说：“回仙殿吧。”

那场风雪，一下就是整整一夜。

次日一早，顾云铮的车辇便停在殿外。

他是替林惜露来接我去赴梅花宴的。

我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他语气冷淡，态度强硬。

“请仙妃上车。”

“别辜负惜露的一番心意。”

他冷冷看着我，分明是在等我点头。

我看得明白，这一趟是避不过了。

低头时，我正好瞥见他脚上那双旧法靴已不见了，换成了一双褐色新靴。

我一眼便认出来，那是林惜露做的。

她那手针脚，还是当年我亲自一点点教出来的。

上了车辇后，我倚着软垫，透过窗子看外头倒退的雪景。

忽然，一声尖锐兽鸣猛地划破天际。

紧接着，一辆失控的车辇疯了一般直冲过来。

我心口骤沉，手指一下攥紧了身下软垫。

眼见两车就要撞在一处，我本能闭上了眼。

可等了片刻，预想中的撞击却始终没有落下。

我惊魂未定地睁眼看去，只见顾云铮单手死死扯住那辆失控车辇的缰绳，掌心已经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

是他救了我。

我喉间发涩，低低唤了他一声。

“顾云铮……”

可他连头都没偏，只沉着脸吩咐护卫。

“把车驾稳住。本盟主送的贺礼若出了差错，拿你们是问。”

我唇边慢慢扯出一点笑，带着说不出的自嘲。

原来，他护的并不是我。

一刻钟后，车辇停在林府仙宅门前。

小春扶我下去，忍不住低声感叹：“真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