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顾承洲没能立刻带走林芷语。

死亡证明上的死因需要医院补充病历，殡仪馆也要求法定家属办完手续。

他带着那份申请赶到医院。

林芷语的主治医生看见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终于来了。”

顾承洲将死亡证明放到桌上。

“她为什么会死？”

医生看着他。

“你不知道？”

“我问你，她为什么会死！”

顾承洲的声音骤然拔高。

医生却没有被他吓住。

他从档案柜里取出厚厚一叠病历，重重放在桌上。

“罕见心肌疾病，进行性心功能衰竭。”

“确诊时，我就告诉她必须立刻住院，等待心脏移植。”

“即便等不到供体，只要积极治疗、避免剧烈**，也能尽量延长生命。”

顾承洲翻开病历。

第一页便是确诊报告。

日期是乔晚回国当天。

他突然想起，那天林芷语从外面回来，脸色苍白，包里像是装着什么文件。

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

因为乔晚摔碎了杯子。

他只顾着让她道歉。

医生指着后面的抢救记录。

“确诊三天后，她因溺水导致心脏受损。”

“送来时体温过低，心律严重异常。我们建议住院，是她拒绝了。”

顾承洲盯着日期。

正是半山别墅接风宴那天。

他抱着乔晚离开时，林芷语浑身湿透地坐在泳池边。

她曾对他说对不起。

他却说她在拿命争宠。

医生翻到下一页。

“之后，她在发布会现场心脏骤停。”

“送到医院时，几乎没有自主呼吸。我们抢救了五十七分钟，才让她恢复心跳。”

顾承洲的手开始发抖。

他记得发布会。

林芷语在他面前倒下。

他没有扶她。

他甚至说，让她滚出去装死。

医生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次以后，她的病情已经非常危险。”

“可她醒来时，身边只有护士和你的助理。”

“她问过一句，她丈夫来了吗？”

顾承洲猛然抬头。

医生冷冷地看着他。

“得到答案后，她再也没问过。”

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剖开。

顾承洲想起助理回来时，只告诉他林芷语已经醒了。

他甚至没有追问她的情况。

因为乔晚做了噩梦，需要他陪。

病历最后，是车祸后的急救记录。

“撞击导致她的心脏再次受损。”

“当时她明确拒绝手术。”

“如果不是医院联系上法定配偶，她可能死在手术台外。”

顾承洲喉结滚动。

“我签了字。”

“是，你签了。”

医生合上病历。

“但她醒来以后，你只在病房待了不到十分钟。”

“她术后不能擅自离院，你知道吗？”

顾承洲没有说话。

他那天离开前，确实让护士再给林芷语检查一次。

他以为这已经算关心。

可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需要心脏科医生。

医生从抽屉中取出一张会诊记录。

“她出院那天，我们追到电梯口劝她。”

“她说，多活几天和少活几天没有区别。”

“顾先生，一个重病患者反复拒绝治疗，除了身体原因，还可能是因为她已经失去求生意愿。”

顾承洲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不是想死。”

他像是在说服医生，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只是想让我在意她。”

医生沉默片刻。

“她第一次确诊时，的确想过联系你。”

“她拿着手机，在诊室外坐了半个小时。”

“后来，她看见乔晚回国的新闻，就放下了手机。”

顾承洲僵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回来问了我一个问题。”

医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她问，一个人如果自己放弃治疗，多久会死。”

顾承洲手中的病历骤然掉落。

纸张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