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有什么错？是她自己放弃求生的，是她自己不要你们了！你们凭什么怪我？”

病房里，沈语菲红着眼，声音越来越高。

“那本日记是我写的又怎么样？我只是想让她吃点教训，又没想让她真的死！”

没有人回答她。

沈父沈母坐在病床边，看着这个从小被他们护在手心里的女儿，只觉得陌生。

他们曾经以为，沈语菲活泼，更需要他们多偏爱一点。

所以她做错事情，他们替她遮掩；

她说沈念微有问题，他们便跟着相信；

甚至连那场所谓的惩罚，他们也默认了她的做法。

可直到今天，他们才发现。

他们护着沈语菲走到了今天，却也亲手把沈念微一步一步推远。

而最可悲的是，到了现在，沈语菲依旧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陆景川始终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

他明白，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有些后悔也不是能够弥补的。

沈语菲得到的，是她自己种下的结果。

沈父沈母失去的，是那个曾经无条件相信他们的女儿。

而他失去的，是那个曾经把未来交到他手里的人。

到最后，他们都得到了自己的报应。

陆景川转身走出了病房。

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他没有再回头。

不到一年，沈家三人相继离世。

陆景川把自己剩下的人生，慢慢放到了别的事情上。

他开始关注海洋保护，成立基金，资助海上救援，也参与海域垃圾清理和海洋生态修复。

每当有人因为海上救援获救，每当一片被污染的海域重新恢复生机，他都会想起她。

他依旧频繁去海边。

有时候坐上半天，有时候甚至是一天。

很多年以后，他头发已经全白，脸上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手里却一直戴着一条保存得很好的海蓝色手链。

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缠着他讲故事。

“爷爷，你说的那个海底世界真的存在吗？”

陆景川笑了笑。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假的。”一个孩子抢着说，“海底怎么可能住着神仙？”

另一个孩子却不服气：“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听得那么认真？”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的海面。

风吹过来，浪花一层层涌上岸边。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还是他余生里最不愿醒来的一个梦。

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快移开，彼此在沙滩上嬉笑打闹着。

他低下头，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海蓝色手链。

直到生命最后，陆景川都没有再娶。

可他始终相信一件事。

沈念微回家了，她现在，一定很幸福。

海浪声渐渐远去，另一片海域，晨光正从水面一点点升起。

沈念微站在珊瑚礁旁，手里的灵力散去。

她彻底找回了自己的力量，也渐渐熟悉了海族的生活。

她也越来越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偶尔，她会听见人间的消息。

有人提起陆景川，有人说起沈家的结局，但她听完便算了。

她没有恨，也没有再去追问。

有些人曾经很重要，却不代表一定要留在往后的人生里。

她已经学会，在一段感情无法继续的时候，及时停下来。

不是否定曾经的真心，也不是抹掉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只是知道，该结束的时候，就不要再回头。

晏归澜站在她身旁，轻声道：“这里处理好了，我们走吧。”

沈念微笑了一下。

“好。”

两人并肩朝海域更深处走去。

沈念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平静的海面，然后转过身。

她的人生，不再围绕一段感情的得失起落。

她曾经为了别人走进人间，也曾经因为一段错误的感情受过伤。

如今，她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而这一次，她会自己决定，要走向哪里。

海水漫过脚下，晨光将她的前方照得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