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谢长渊被丢出叶府的大门时，正逢京城下起了一场暴雨。

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他脸上，将他那一身意气风发的将军常服浇得透湿。

他趴在泥泞里，看着叶府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久久无法回神。

谢怀砚打着伞从街角匆匆跑过来。

“长渊！你疯了是不是，你怎么敢在皇上面前大呼小叫！”

他用力去拉地上的谢长渊，却被谢长渊猛地一把推开。

“滚！”

谢长渊从地上爬起来，双眼通红，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不可能......叶清时不可能这么绝情。”

他踉跄着往回走，脑子里全是我那句“我只是真的不要你了”。

回到谢府时，沈绾正端着一碗姜汤在廊下等他。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立刻心疼地迎了上来。

“渊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淋成这样？”

她伸手去解谢长渊湿透的披风，手腕上那枚同心结在雨夜里尤为刺眼。

谢长渊盯着那枚同心结，脑子里的某根弦突然断了。

“取下来。”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沈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让你把那该死的结取下来！”

谢长渊突然暴喝一声，猛地抓住沈绾的手腕，用力一拽。

那枚结实的同心结硬生生勒红了她的皮肤，随后崩断落地。

沈绾被推倒在积水里，吓得花容失色，放声大哭。

“渊哥哥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谢长渊没有看她一眼，他疯了一样在院子里翻找着什么。

“怀砚！怀砚！”

谢怀砚气喘吁吁地跟进来。

“长渊，你又发什么神经？”

“那三根红绳呢？”谢长渊死死抓着他的肩膀，目眦欲裂，“清时每年送我的那三根红绳去哪了！”

谢怀砚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不是嫌那东西碍事，随手扔进库房的杂物箱里了吗？”

谢长渊松开他，疯了一样冲进库房。

他在那堆积满灰尘的杂物里翻找，直到指甲劈裂，流出鲜血，终于在角落里翻出了一个木盒。

里面躺着三根已经褪色的红绳。

那是前三年，我满怀希冀为他求来的姻缘。

谢长渊将那三根红绳死死攥在掌心，贴在胸口，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失声痛哭。

第二天一早。

叶崇山刚到军营，便看到谢长渊跪在中军大帐外。

他一身泥水，形容枯槁，哪里还有半点镇南大将军的威风。

“师傅。”

谢长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求师傅开恩，让清时见我一面。”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要见她一面，把这三根红绳系上......”

叶崇山停下脚步，冷冷地俯视着他。

“谢将军这一声师傅，老夫担当不起。”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将。

“去，把老夫当年送给他的那柄横刀拿来。”

谢长渊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副将很快捧着刀过来。

叶崇山抽出横刀，刀光在晨光中闪过一丝寒芒。

“当啷”一声。

他将刀扔在谢长渊面前。

“当年你跪在雪地里求我收你为徒，我送你此刀，盼你保家卫国，对得起自己的一身傲骨。”

叶崇山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如今，你骄奢淫逸，忘恩负义，连自己的糟糠之妻都能弃如敝履。”

“这柄刀，你不配拿。”

“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恩断义绝。”

谢长渊看着地上的刀，拼命摇头。

“不......师傅，您不能这样！”

“我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我是清时的未婚夫啊！”

叶崇山不再理会他，转身大步走入帐中。

“来人，把他赶出军营！”

“若再敢靠近，以扰乱军心罪论处！”

几名军士上前，不顾谢长渊的挣扎，将他强行架出了军营大门。

他被丢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三根已经失去意义的红绳。

看着叶府的方向，他终于明白。

他亲手摔碎的，永远也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