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妈妈，你别这样，我真的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们了......”

林纾语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哭得声嘶力竭。

她那张向来伪装得楚楚可怜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姐姐回来，你们就不爱我了。”

“妈妈，我心脏不好，我不能离开你们啊！”

她试图去抱温知阮的大腿，却被温知阮一脚无情地踹开。

“你别叫我妈妈！”

温知阮披头散发，眼神中充满了骇人的恨意。

“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累赘，如果不是为了抱你。”

“我的音音怎么会死？她那么乖，她自己坐在那里等死啊！”

温知阮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

她拉开衣柜，疯狂地将林纾语的所有衣服、包包、化妆品全部扫到地上。

“带着你的东西，滚！”

“我当年就不该看在你死去的爸妈份上收养你。”

“你简直就是个恩将仇报的毒蛇！”

宋祈安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林纾语。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酒店大堂保安的电话。

“叫几个人上来，把这个女人连同她的东西一起扔出去。”

“如果她敢在酒店门口逗留，直接报警。”

林纾语彻底慌了，她拖着残疾的双腿，拼命爬向宋宗明。

“爸爸，你救救我，我离开了你们会死的。”

“姐姐已经死了，你们难道还要逼死我吗？”

宋宗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十岁，原本挺拔的脊背也伛偻了下来。

“死？”

宋宗明冷笑了一声，那声音比哭还要难听。

“你不仅伪造证据妨碍警方办案，还涉嫌侵犯他人隐私和名誉权。”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你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保安很快上来了。

他们不顾林纾语的尖叫和挣扎，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出了房间。

套房的门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林纾语凄厉的哭喊。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祈安跌坐在沙发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装满抗抑郁药的铁盒。

“她病得这么重......重度抑郁，重度自残......”

“我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还在怪她不懂事......”

温知阮抱着那件原本打算给林纾语买的新衣服，突然开始神经质地傻笑。

她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对着空气温柔地开口。

“音音，你看，这是妈妈给你买的新裙子。”

“你穿上肯定好看，你不是最喜欢白色了吗？”

“来，妈妈给你换上，换上我们就不疼了啊。”

宋宗明看着已经精神失常的妻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颊滑落。

他走进那个临时当做书房的房间，拿出了我的照片。

那是十岁那年，我做完手术后，他给我拍的一张单人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拘谨又讨好，脖子上还挂着他买的那条钛钢项链。

宋宗明“扑通”一声跪倒在照片前。

他将头深深地埋进地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音音，爸爸错了。”

“你能不能托梦给爸爸，骂爸爸一句都行......”

“这套墓地风水最好，三面环山，面临活水，能保佑逝者来生平安顺遂。”

市郊最昂贵的陵园里，穿着黑色西装的墓地推销员正在滔滔不绝。

宋宗明木然地签下了一张天价支票。

一周后。

一场极其盛大却又无比凄凉的葬礼在陵园举行。

漫天的纸钱在风中打着旋。

没有人出席，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宋祈安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手里捧着我的骨灰盒。

其实那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完整的骨灰。

只有一些在废墟里扫出来的黑灰，和那条没有烧化的钛钢项链。

温知阮被两个护工强行搀扶着。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崩溃，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清醒的时候，她会抱着我的照片痛哭流涕，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疯癫的时候，她会把护工当成我，小心翼翼地给她们喂饭，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宋祈安将骨灰盒放进墓穴。

他跪在坚硬的石板上，手指一寸一寸地抚摸着墓碑上我的名字。

“音音，哥哥把房间给你收拾好了。”

“采光最好的那间，里面全是你喜欢的书和画板。”

“你什么时候回家？”

宋宗明站在一旁，身形萧瑟，白发在风中凌乱。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我知道，他这辈子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被困在那场大火的愧疚中，永无宁日。

至于林纾语。

听说她被赶出去后，因为没有钱支付高昂的医药费，心脏病发作被送进了急救室。

而等待她的，不仅是病痛的折磨，还有宋宗明提起的法律诉讼。

她那个虚伪的避风港，终于还是被她自己亲手砸碎了。

我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

那是我十八岁成年的那一天。

我自己花钱去照相馆拍的证件照。

那时候的我，眼神里还带着对未来的期盼，以为只要我长大了，就能离开这个家。

可现在，我终于彻彻底底地离开了。

没有牵挂，没有怨恨，也没有爱。

我觉得身体越来越轻。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围了我。

灵魂开始像蒲公英一样，在风中慢慢消散。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嚎的温知阮，看了一眼形如枯槁的宋宗明，看了一眼满手鲜血的宋祈安。

他们会在这座用愧疚打造的地狱里，活得很长，很久。

而我，要去过属于我自己的新生了。

我对着虚空，轻轻地吐出最后一口气。

“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们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