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次见面之后，他们没有再敢像那样强行闯入我的生活。

但我知道，他们没有放弃。

宋岚往学校的账户里打了一大笔钱，指名道姓要设立一个“知渊奖学金”，并且要求改善学校的伙食。

顾培风每个月都会寄来成箱的衣服、营养品和名牌文具，收件人全都是我。

我把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一次都没拆过。

至于那笔奖学金，校长找我谈过话。

“渊渊，学校确实缺钱，但这笔钱如果你心里过不去，我们可以退回去。”

我看着校长，摇了摇头。

“不用退，那是她欠我的抚养费。您拿去给食堂加菜吧。”

他们想用钱来买心安，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我要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我越来越优秀，看着我飞得越来越高，却永远无法触碰到我的一片衣角。

初中毕业那年，我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省城最好的重点高中免学费特招。

离开青云县的那天，我提着那个灰扑扑的旧书包，走出了校门。

铁门外，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顾澈站在车旁，穿着普通的校服，没有了当年的精致和骄纵。

他长大了，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看到我出来，他怯生生地走上前，递给我一个纸袋。

“哥哥，祝贺你考上重点高中。”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妈妈爸爸，他们没敢来，就在前面的路口车里看着。”

我没有接那个纸袋。

“有事吗？”

顾澈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哥哥，对不起。小时候是我太坏了，我不该抢你的东西，不该觉得你让我都是理所应当的。”

“妈妈爸爸这几年过得很不好，他们天天吵架，姨公也病倒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哪怕只是发个短信，跟他们说句话？”

他哭得很伤心，带着真正的悔恨。

我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上辈子那个被压在广告牌下，到死都没等来一句对不起的自己。

“顾澈。”

我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静。

“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但我不会原谅。”

他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为什么？我们明明是一家人啊......”

“因为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你们的后悔，是因为我走出了那个泥潭，变得有价值了。”

我转过身，迎着朝阳走去。

“如果我还是当年那个只能睡地铺、吃剩饭的顾渊，你们还会站在这里哭着求我原谅吗？”

顾澈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路口的那辆车里，宋岚和顾培风趴在方向盘上，哭得像两个失去了一切的罪人。

他们终于明白，他们亲手杀死了那个满心期待被爱的儿子。

而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了。

我把手揣进兜里，摸到了外婆留给我的那条旧手链。

阳光很暖。

前方，是属于我自己的，坦荡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