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裴绍堂看着互殴的两人，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

“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

“反正裴家已经完了，全都完了。”

他捡起地上的长剑，猛地在自己的大腿上划了一刀。

“第一刀，赔给母亲。”

他又在手臂上划了一刀。

“第二刀，赔给孟氏。”

“第三刀，赔给阿音。”

他一刀一刀地划着自己，鲜血染红了地面。

我看着这一院子的疯子。

没有半分怜悯。

这是他们自己种下的恶果，理当由他们自己品尝。

谢璟州和裴云铮终于打得脱了力。

两人倒在血泊中，大口喘气。

谢璟州挣扎着爬向我的焦尸。

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不顾那些黑灰蹭满了他全身。

“长清，他们都是疯子。”

“我带你回家。”

他试图抱起我，可尸体已经烧得脆弱不堪。

稍一用力，一只焦黑的手臂就从躯干上断裂开来，掉在地上。

谢璟州呆住了。

他看着掉在地上的手臂，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接上......我能接上......”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那截手臂，试图把它安回我的肩膀。

可烧焦的骨肉怎么可能接得回去？

他不停地擦拭，越擦越黑，越拼越碎。

“长清，你别吓我。”

谢璟州的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黑灰里，和血水混在一起。

“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花轿还在外面等着。”

他脱下自己满是血污和泥水的喜服，小心翼翼地盖在我残破的尸体上。

“没关系，就算你变成了这样，你也是我谢璟州的妻子。”

他对着虚空喊道：

“来人！奏乐！”

外面的随从早就吓破了胆，哪里还有人敢吹锣打鼓。

谢璟州见没人动，便自己哼起了喜乐。

“一拜天地......”

他抱着我残缺不全的焦尸，重重地向着院外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二拜高堂......”

他转身，对着满身是血、已经半疯的裴绍堂磕头。

裴绍堂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焦尸，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长清啊——父亲错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继续用刀剜着自己身上的肉。

“夫妻对拜......”

谢璟州把我的头骨摆正，自己深情地拜了下去。

“礼成。”

他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裴云铮靠在井台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彻底空洞。

“没用了。”

他喃喃自语。

“都死了，全死了。”

他突然抓起地上的老虎鞋，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

仿佛这样就能重新找回阿音的味道。

我飘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荒诞至极的葬礼。

这就是我曾经敬爱的父亲，仰慕的大哥，倾心的夫君。

在失去一切后，他们只能用这种滑稽的方式来麻痹自己。

其实，若是昨晚他们能稍微动一点恻隐之心。

若是他们能亲自来后院看一眼。

一切都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