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他死死盯着那张结了白霜的，消瘦青白的脸，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猛地退了一步。

“不可能，这是假的。”

“医院检查过了，许今夏只是营养不良和轻微贫血，她怎么可能会死？”

“她还没有从我这里捞到钱，她怎么舍得死？”

裴聿珩脸上的肌肉抖动着，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他猛地上前揪住我的衣服：“许今夏，你给我起来！”

可手指碰到的，是冷硬到极致的触感。

裴聿珩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他抖着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的脸颊。

好瘦。

他怎么就没有发现，许今夏已经这么瘦了呢？

眼泪划过鼻梁，毫无征兆地滴在了我的脸上。

“许今夏......”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夏夏，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的......不该做什么忠诚测试......你起来好不好......”

“夏夏，岁岁还在等你回家呢......岁岁才五岁，她还需要妈妈......”

“我也不能没有你......夏夏，我一直在等你......只要你回来，我以后的钱都给你......”

裴聿珩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我的青白的脸上。

我飘在停尸间的上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讽刺和悲哀。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我跟裴聿珩之间，早在他欺骗我的那一刻就不可能了。

我真正放不下的是岁岁，她还那么小......

“时间到了，裴先生，请节哀。”

工作人员上前，重新将我的尸体盖上了白布。

裴聿珩被请了出去，警察上前，将我的遗物，连同死亡证明和疾病证明交给他。

裴聿珩猩红的眼盯着上面的“暴力伤害”，声音冰冷：“是谁打了她？”

“是幼儿园的家长，他们将许**错认成人贩子。”

警察给他看幼儿园门口的监控，从我早早地等着，到上前跟岁岁搭话，再到后来被指认成人贩子，被殴打到吐血。

再后来，他说不认识我，带着岁岁离开，而我倒在地上，被救护车拉走。

“监控看得很清楚，幼儿园的老师和保安也都做了笔录，是你女儿亲口说不认识许**。”

“医院给出的报告里，许**的主要死因是胃癌，她死亡那天，正好是医生预估的寿命期限。”

裴聿珩的手在抖。

是他教岁岁不认许今夏。

也是他说不认识她，抱着岁岁转身离开。

是他明明看了她的诊断报告，却还是不信她......

裴聿珩找到了我的主治医生。

医生冷着脸：“许今夏半年前就确诊胃癌中期了，但她说没钱，自己放弃了治疗。”

“癌症病人晚期的痛苦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她为了挣钱还债，连止痛药都舍不得开。”

他看着裴聿珩身上的高定西服：“许今夏的治疗费是六十万，你这一个袖扣，就不只了吧。”

裴聿珩脸色惨白。

医生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扎进他心口，将他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六十万......

他送给谢明昭的超跑是八百万。

他和几个兄弟聚会，一个晚上的酒水要上百万。

许今夏甚至没开口跟他要钱，她只是说她生病了，她在他面前吐血，他却一直不信她。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他总想给许今夏花钱，想给她最好的，想让她摆脱家庭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后来......

谢明昭抱着岁岁过来了：“聿珩，许今夏呢？她又想了什么捞钱的办法？”

岁岁鼓着脸：“爸爸，我讨厌骗子妈妈！我要干妈一直当我妈妈！”

裴聿珩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猛地伸出手把岁岁抢到自己怀里。

岁岁被他吓了一跳，大哭了起来。

裴聿珩第一次没有哄她。

他板着脸，声音带着警告：“裴窈，你给我记住了，你只有许今夏一个妈妈！”

岁岁被吓住了，不敢再哭。

他看向谢明昭的眼神冷得刺骨：

“谢家的私人医院连胃癌晚期都查不出来吗？”

“谢明昭，你早知道许今夏死了吧。”

谢明昭面露震惊：“怎么会？许今夏不是只是普通的贫血和营养不良吗？”

裴聿珩冷冷盯着她，吩咐一旁沉默跟着的助理。

“去查。”

“查谢家的医院。”

“查五年前那场婚礼。”

“查这几年，许今夏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裴聿珩抱着岁岁转身，走到我已经被装入冰棺的尸体面前。

他颤抖的手轻轻抚着冰棺，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夏夏，我和岁岁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