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立冬。

大渊国的皇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琉璃瓦覆盖上一层惨白。

这座皇宫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死寂。

后宫被彻底封锁。

没有选秀，没有丝竹管弦。

那些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宫苑，如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萧璟彻疯了。

他不肯去太和殿早朝，整日整夜地把自己关在坤宁宫里。

殿内的陈设还保持着殉国那一天的样子。

地上的血迹已经发黑，他却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扫。

他穿着单薄的中衣，手里紧紧抱着我生前最常盖的那床锦被。

他坐在我倒下的那个位置，眼神空洞地看着紧闭的殿门。

“令仪，外面下雪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最怕冷了，朕给你把地龙烧得旺旺的，你别躲着不见朕。”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走到炭盆前。

用手直接抓起滚烫的银丝炭，往盆里添。

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散发出焦糊的味道。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痴痴地笑。

“暖和了，令仪快出来吧。”

“德妃，你把窈窈抱过来，朕给她带了她最爱吃的糖葫芦。”

“贤贵人，那只吓到你的野猫，朕已经把它赶出宫了，你别怕。”

他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名字。

福禄端着饭菜跪在殿外，泣不成声。

“陛下，您吃点东西吧......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就垮了。”

萧璟彻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门外。

“滚！都给朕滚！”

“不要吵到令仪休息！”

他重新跌坐在地上，抱着那床锦被，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蜷缩起来。

“令仪，朕把江山给你，你回来好不好？”

“朕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们回来......”

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只剩下眼角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我飘在坤宁宫的横梁上，静静地看完了他这场漫长而可悲的火葬场。

他用余生所有的孤独和痛苦，在为那场荒唐的试探赎罪。

但这罪，是赎不清的。

三十七条人命的重量，将压在他的脊梁上，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越来越轻。

那种束缚在人世间的执念，正在慢慢消散。

我看向窗外的飞雪。

远处的宫墙外，隐约传来了市井的喧嚣声。

那是真正的人间。

那里没有猜忌，没有试探，没有用生命堆砌的冷漠。

我最后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萧璟彻。

没有怨恨，也没有留恋。

只有一片释然的平静。

“若有来生，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我轻声说完这最后一句话。

伴随着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寒风。

我的灵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彻底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