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医院休养的半个月，是我十九年来过得最平静的日子。

没有没完没了的家务，没有林湘君的道德绑架。

更没有沈修远那些虚伪至极的说教。

护工阿姨见我每天除了复健就是在病床上看书，总是心疼地叹气。

“这谁家的大儿子，做这么大手术，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我总是笑着摇摇头，继续翻看手里的军事体能基础理论。

出院那天，我没有通知任何人。

直接提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坐上了前往招办指定集结地的大巴。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这座困了我十九年的城市被远远甩在身后。

与此同时，沈家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因为失去了那个国防生的名额，沈瑾瑜最终只滑档进了一所偏远城市的末流三本。

开学前一天晚上。

沈瑾瑜坐在满地狼藉的卧室里，对着几个空荡荡的行李箱发脾气。

“妈！我的**版球鞋放哪了？”

“还有我那些键盘鼠标，怎么都没给我分类装好？”

林湘君正满头大汗地在客厅里找充电器。

听到小儿子的抱怨，她赶紧小跑进屋。

“瑾瑜乖，妈这不是在给你找吗。”

“以前这些都是你哥哥......不，都是那个白眼狼收拾的，妈一时摸不着头脑。”

不提我还好，一提我，沈瑾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都怪他！”

“要不是他这么自私，我现在就是重点大学的学生了。”

“凭什么他去风光，我要去那个破地方吃苦？”

沈修远坐在沙发上抽烟。

这半个月，他脸上的儒雅已经挂不住了。

左邻右舍都在传他逼跑了大儿子。

他现在出门连头都抬不起来。

“行了，哭什么！”

他重重地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去了大学好好读，你底子比他好，将来考研考编照样出人头地。”

“我就不信，离了那个不孝子，咱们家还转不动了。”

可是，这个家是真的转不动了。

沈瑾瑜开学后，没了我在这背后替他兜底，所有的短板瞬间暴露无遗。

以前在高中。

他的作业是我熬夜写完，换上他的笔迹抄一遍的。

他的那些小测验成绩，也是因为有我提前给他透题辅导才能勉强及格。

现在到了大学。

没有了哥哥这个免费的替身和血包。

第一个月的期中测验。

沈瑾瑜的三门专业课全线挂科。

不仅如此，因为习惯了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他不仅不会洗衣服，连最基本的宿舍卫生都拒绝打扫。

很快就被几个室友联合孤立了。

周末的晚上，沈瑾瑜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宿舍的人都欺负我。”

“他们故意把脏水泼在我鞋上，还不让我用洗衣机。”

“你让哥哥来给我撑腰好不好？以前有人欺负我，哥哥都会去帮我出头的。”

林湘君握着电话，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习惯性地点开我的微信，想要发语音命令我去学校看弟弟。

却看到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依旧刺眼。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林湘君无力地垂下手。

她转头看向正在看报纸的沈修远。

“老沈，瑾瑜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啊？”

沈修远皱起眉头，抖了抖报纸。

“男孩子之间闹点矛盾，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吃苦是福，让他自己去适应。”

“你那套狼性文化现在怎么不管用了！”

林湘君终于爆发了，她猛地拔高了声音。

“从小到大，吃苦的都是嘉树，瑾瑜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要不是你非要摆什么严父的架子，嘉树至于被你逼走吗？”

沈修远被戳中了痛处。

他猛地站起来，报纸摔在地上。

“林湘君，你少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每次给瑾瑜开小灶、买名牌的不是你？”

“现在出了事，你倒装起慈母来了？”

激烈的争吵声穿透了薄薄的墙壁。

传到了门外的楼道里。

这就是曾经那个所谓温馨和睦的家庭。

失去了我这个缓冲带和替罪羊。

他们之间那些建立在剥削我之上的“相亲相爱”，终于开始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