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天，爸爸带着满身狼狈和哭闹不止的沈枝离开了江南大学。

这只是个开始。

失去我这个“完美挡箭牌”后，沈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没有我代替沈枝去参加各种繁琐的社交活动。

没有我帮爸爸整理那些复杂的商业报表。

没有我替妈妈在贵妇圈里赚取面子。

沈枝的无能和骄纵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半个月后，沈氏集团的一个重要竞标项目失败了。

原因竟然是沈枝在一次商业酒会上，口无遮拦地得罪了对方公司的负责人。

爸爸气得在家里大发雷霆，第一次动手打了沈枝。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要是清晏在，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妈妈心疼地抱着沈枝，却也不敢反驳。

因为她自己也被名媛圈彻底孤立了。

大家都看清了沈家对两个女儿极其双标的态度，对这种刻薄的家庭避之不及。

妈妈只能整日躲在家里，郁郁寡欢。

那天下午，保姆在打扫我的房间时，从床底的缝隙里扫出了一个小小的日记本。

本子的封面已经泛黄，边缘被磨得起了毛边。

保姆把它交给了妈妈。

妈妈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翻开了那本日记。

第一页，是我九岁那年写的。

字迹还很稚嫩，却透着让人窒息的压抑。

“今天我偷偷吃了一颗糖，被妈妈发现了。她让我跪在碎玻璃上反省。很疼，但我没有哭。因为哭了会被打得更重。”

第二页，十岁。

“枝枝把爸爸最喜欢的古董花瓶打碎了，她推到了我身上。爸爸用皮带抽了我十下。我知道是她干的，但我不敢说。因为妈妈说，不管是不是我，作为姐姐没有看好妹妹，就是我的错。”

一页一页翻过去。

全都是我在这个家里受过的委屈、挨过的打、流过的没有声音的眼泪。

最后几页，字迹变得越来越潦草，像是在极度绝望中写下的。

“我觉得我快死了。胃里每天都在绞痛。可是我不敢告诉他们。”

“今天我又拿了第一名，可是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他们带枝枝去看了她最喜欢的演唱会。”

“我不想要什么淑女的称号了，我只想要一个拥抱。哪怕只有一次。”

最后一行字，写在两个月前。

“我想通了。他们不爱我。我也不要他们了。”

妈妈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染了墨迹。

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突然想起来。

九岁那年，我跪在碎玻璃上，膝盖鲜血淋漓，却依然挺直了脊背，连一声痛都没呼。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她觉得我性格倔强，不知悔改，于是罚我一天不许吃饭。

她以为我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却不知道，那是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在他们面前崩溃。

“清晏......我的清晏......”

妈妈跌坐在地毯上，把日记本死死地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疯了一样地去翻找我留下的东西。

却发现，除了那些被剪碎的衣服和砸坏的证书，我什么都没有留下。

连一张属于我的照片都没有。

这十八年，我在这个家里，活得就像一个透明的幽灵。

爸爸听到哭声，从书房走出来。

看到地上的日记本，他也沉默了。

他颤抖着手点开助理发给他的，我留下的那张银行卡的流水明细。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钱的来源。

【代写论文：500元】

【酒吧洗碗：1000元】

【地下竞赛奖金：5000元】

整整五十万。

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在无数个日夜里，用血汗和健康拼出来的。

而这五十万，她一分没动，全部还给了他们。

就为了买断这可笑的亲情。

爸爸高大的身躯突然佝偻了下去，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终于意识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可以炫耀的工具。

而是一个真正优秀、独立、原本可以支撑起整个沈家的女儿。

妈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抓起手机，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

依旧是关机。

她开始给我发短信，发微信，发邮件。

“清晏，妈妈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妈妈以后只疼你一个人，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

“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信息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却再也没有人会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