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我正坐在堂上喝药，闻言放下碗。

“正因为没拜完，才该一件不少。”

檀心立刻接话：

“我们姑娘连卫家的茶都没喝，卫府总不能扣嫁妆当茶钱。”

院中丫鬟们没忍住笑出声。

卫府嬷嬷脸色涨红，再不敢多嘴。

嫁妆清完后，祖母让人把我那日沾了茶渍的嫁衣收起来。

她说：

“以后给家中姑娘看。”

“有些茶，宁可碎在地上，也不能喝进嘴里。”

我以为此事会慢慢过去。

可半个月后，檀心拿着一封帖子跑进来，眼睛亮得吓人。

“姑娘，嘉宁长公主府请您去赏花宴。”

长公主的帖子送来时，母亲没有犹豫，立刻替我应下。

我有些迟疑。

“外头还在议论。”

母亲替我簪上一支素玉簪。

“正因他们议论，你才要出去。”

“你没错，躲什么？”

赏花宴那日，我一入席，四周目光便齐刷刷落来。

有人同情，有人佩服，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一位夫人笑着开口：

“海姑娘好大的气性，大婚日把喜堂闹到陛下面前，寻常女子可没这个胆量。”

我看向她。

“夫人过奖。”

“寻常男子也做不出逼赐婚正妻敬妾茶的事。”

她笑意僵在脸上。

旁边有人低头喝茶，肩膀微微发抖。

另一位夫人轻叹：

“可卫将军到底有功，女子太刚，未必是福。”

我放下茶盏。

“若福气要靠跪着换，我怕折寿。”

席间一静。

嘉宁长公主正好在这时来了。

她没有坐到上首，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摘下腕上一只玉镯放进我手里。

“本宫听说，你那日被按着，也没让膝盖落到地上。”

我起身行礼。

长公主扶住我。

“很好。”

她看向众人，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园安静。

“这世上总有人劝女子大度。可他们口中的大度，往往是让女子拿尊严去填男人捅出的窟窿。”

“海令仪没有错。”

“错的是卫凛。”

这句话传出去后，京中风向彻底变了。

不少夫人悄悄来海家打听。

“议亲前能不能查男方婚籍？”

“若有旧盟旧情，是不是要写进婚书？”

“赐婚若被夫家轻慢，可否呈请复旨？”

母亲一一答她们。

祖母听说后冷笑。

“从前不是不想问，是没人敢问。如今有了先例，自然都想把眼睛睁开。”

没过多久，父亲从衙署带回一份礼部拟定的新规。

凡受赐婚者，婚前若有婚约、私盟、妻妾、子嗣，必须如实陈明。

若隐瞒不报，以欺君论。

受赐婚为妻者，不得被夫家私下降格为妾；若受逼迫，可呈请复旨，名声无损。

我看着纸上的字，手指微微发紧。

祖父坐在一旁，轻声说：

“令仪，你那日没白撑。”

我摇头。

“我当时只是怕自己跪下去。”

祖父道：

“一个人先撑住自己，旁人才会看见原来还能这样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