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辰时三刻，沈家朱漆大门前围满了官差。

沈辞扑通一声跪倒在石阶下。

他手里捧着一只檀木红匣，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沈家的族谱、正妻金冠，

还有天青绣楼的大印。

“素台！我把沈家的一切都给你！”

沈辞披头散发，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出血印。

“只要你回来，往后沈家你当家做主！”

“我给你端茶倒水，我当牛做马赎罪！”

街坊邻里指指点点，不少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沈老太太瘫坐在门槛上，抹着眼泪哭嚎：

“素台啊，好歹夫妻七年，你怎能这般狠心！”

“沈家要是被封了，老身也活不成了啊！”

陆云瑶早就被官差扣在马车旁，

发髻散乱，哭得抽抽搭搭，连头都不敢抬。

我穿着一袭月白织锦长袄，

领口压着精细的双面滚边，一步步走到阶前。

我身后站着知府衙门的捕头，手里抖开封条。

“沈少东家，时辰到了。”

我停在他三步之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按大顺律，四十二万两分红，你结得清么？”

沈辞身子猛烈地颤抖起来。

“我......我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他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我，

把手中的木匣往前递了又递：

“可这些都是你的！沈家上下全凭你说了算！”

“素台，七年前你初入府，说只图我真心相待，”

“难道这七年的恩爱，全抵不过这几十万两银子吗？！”

听到“真心”二字，我忍不住笑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正妻金冠，只觉得荒唐刺眼。

“沈辞，七年前你说图我这个人，”

“后来却借着表妹的手，抢我的钥匙，断我的月钱。”

“你口口声声验我真心，无非是想证明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

“如今沈家败了，你捧着虚名来求我，”

“不是因为你知错，是因为你怕死，怕变成穷光蛋。”

沈辞脸色煞白，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呜咽。

“不是的......素台，我是爱你的......”

“我不恨你，沈辞。”

我从袖中取出知府签批的查封文书，递给身旁的捕头。

“但我恶心你那份**的试探。”

“当年你拿走我的钥匙，我如今拿走沈家的祖宅。”

“公事公办，两不相欠。”

捕头接过文书，扬声大喝：

“查封沈府产业！贴封条！”

数十名衙役快步上前，朱红的封条交叉贴上沈家正门。

沈老太太哀嚎一声，两眼翻白晕倒过去。

沈辞瘫坐在泥水里，手里的木匣摔在地上，

那顶金冠骨碌碌滚到我脚边，沾满了污泥。

他伸手抓我的裙角，被周伯上前一把推开。

“温素台！你今日做得这么绝，就不怕遭报应吗？！”

沈辞发疯般嘶吼，声音撕心裂肺。

我转过身，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从前我困在沈家后院，才怕天道不公。”

“如今我自己立了门户，我的账，老天都替我算得清清楚楚。”

日光破开浓雾，落在长街尽头。

我跨上马车，车轮辚辚向前。

沈辞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被远远抛在风里，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