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赵康知道他们来找过我，是在第二天。

也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他直接冲到工具房：“你们背着我去找宁小小了？”

没人理他。

赵康冷笑：“人家怎么说？”

马志勇不耐烦：“关你屁事。”

“她不借吧？”

依旧没人说话。

赵康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看见没有。你们以前给她干十几年，现在真出事了，她一分钱都不愿意拿。”

周德全抬头：“你少扯这个。今天这些事是谁搞出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康突然笑了：“是我搞出来的？你们工程不是给她干了十几年？她靠你们挣多少钱？现在你们就差十几万，她眼睁睁看着你们死？”

周德全皱眉：“这是两码事。”

“什么两码事？”

赵康声音越来越大：“以前她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两码事？”

没人再跟他吵。

赵康却越想越觉得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现在已经没钱还，罗家告不告他不知道，汽修厂也在催，材料商天天堵门，所有人都把责任往他身上推。

如果再这么下去，他一个人得扛全部。

所以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不是他没本事，是宁小小在背后卡他们。

第二天晚上，他开了直播。

镜头里，周德全蹲在工具房门口，马志勇坐在一堆钢管旁，还有几个叔伯愁得直抽烟。

赵康把标题写得特别狠。

《包工头女儿甩掉父亲老兄弟，十几个农民工年底拿不到工资》

我刷到的时候，已经三万多播放。

赵康对着镜头眼圈发红：“这些叔叔跟宁家干了十几年，最短的也十年。以前工程好做的时候，宁小小靠他们挣了多少钱？现在行情不好了，说不要就不要。”

他越说越激动：“大家出去自己接点活，她连老客户都卡，材料商也不给赊账。现在叔叔们工资都没有，她明明有钱，就是不肯帮。”

弹幕很快起来。

【资本就是这样，用完就扔。】

【十几个老工人年底拿不到工资？】

【她爸要是活着得气死。】

【跟十几年了，真能这么绝？】

赵康看着人数上涨，明显更来劲：“我们不求别的，就求一个公道。宁小小如果还有良心，就把以前属于施工队的工程还给大家。”

我看到这里，笑了。

助理小陈气得不行：“宁总，咱回应吧。退出文件都有，怎么成咱们不要他们了？”

我摇头：“不急，让他继续。”

赵康第二天又播。

这次直接把我爸搬出来：“宁叔以前不是这种人。以前兄弟们有钱一起挣。怎么到了女儿手里，就只认钱？”

周德全依旧没出镜，可也没站出来阻止。

这点我一点都不意外。

真到了自己吃亏的时候，他们又想起我爸的情分了。

当初签字的时候，怎么没人想？

第三场直播，赵康甚至把我的电话号码亮了出来：“大家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问问她。”

那晚，我手机彻底被打爆。

电话、短信、公司账号评论，全是骂的。

【黑心包工头。】

【欠农民工血汗钱还有脸开公司。】

【这种公司谁敢合作？】

甚至还有刚准备签合同的甲方给我打电话：“宁总，网上的事怎么回事？是不是有欠薪？”

我解释了两句。

对方最后说：“那合同先缓两天，你把舆论处理一下。”

电话挂断。

小陈眼圈都红了：“他们自己走的，凭什么影响咱们生意？”

我没说话。

手机又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你爸泉下有知，都后悔生你。】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小陈。”

“宁总？”

“把东西整理好。”

“什么？”

“退出协议、办公室监控、这些年的垫资流水。还有高老板那边，联系一下。”

小陈眼睛一下亮了：“都发？”

我点头：“明天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