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给我做笔录的，是那位领头的警官。

他合上文件夹，目光锐利地看着我。

“我不怕。”

我坐在审讯室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异常平静。

“我只怕他们沉在水底，永远见不到太阳。”

警官沉默了片刻。

“你提供的账本照片很关键，我们已经派人去他书房搜查原件了。”

“至于你说的，那晚在大巴车上看到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监控录像我们调取了。”

“大巴车在那一站确实停了，你也确实打开了车门。”

“但监控里，根本没有人上车。”

“从头到尾，车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微微一愣，随即释然地笑了。

监控里拍不到，我并不意外。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一晚，也许是我的执念，也许是他们的怨念，在这个世间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口子。

“不管怎样，案子破了。”

警官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骆承平交代了大部分犯罪事实，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我握住他的手。

“谢谢。”

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初升的太阳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在街道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寒意。

我站在警局门口，掏出手机。

那个十年没拨过的号码，发来了一条信息。

“尾款结一下。”

我点开转账界面，把答应好的钱转了过去。

当年骆承平包工程的合伙人，也是第一个发现骆承平做手脚的人。

只不过，他选择了拿钱封口。

而现在，他拿了我的钱，吐出了致命的证据。

这就够了。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

“商微羽，你来看我最后一眼好不好？”

骆承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哀求。

他用看守所的公用电话打来的。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嫌弃你。”

“看在我们十年的夫妻情分上，你原谅我一次吧。”

“你帮我找个好律师，我把名下的房子都给你，好不好？”

听着他卑微的乞求，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骆承平。”我打断了他。

“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所有人都会像我当初那样，无底线地包容你。”

“你进去之后，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闭紧眼睛。”

“别让那些孩子，找到你。”

我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彻底拉黑。

转过身，我把手里那张被撕碎又用胶带勉强粘好的营运证，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我再也不需要开那辆沾满疲惫和绝望的夜班大巴了。

清晨的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没有去理会。

我迎着朝阳，迈开脚步，向着街道的尽头走去。

我的背脊挺得很直，腰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我的步伐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师傅，走吗？”

路边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司机摇下车窗问我。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

“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微笑着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