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的一篇都市生活文章《大洋彼岸指的是哪里》,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萧晏如,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作者栗子布朗尼,文章详情:烤了一片贝果,抹上奶油芝士,坐在窗台上吃。温哥华十月的傍晚,天黑得早。对面公寓楼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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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晏如,爸求你了,回个电话。”
爸爸不知道怎么弄到了我的新邮箱。
邮件的标题是“爸爸想你了”,正文只有一句话加上述的那段语音转文字。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求”这个字。
二十二年来第一次。
如果这个字早十年出现——不,哪怕早一年——可能我现在还坐在那个客厅里,继续当传声筒。
但没有。
它晚了。
晚到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我没有回复那封邮件。
当天下午,研究展的后续反馈出来了。
导师在办公室跟我说话,语气带着少见的郑重。
“晏如,有一家出版社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他们想以你的自传民族志为蓝本,出一本面向大众的心理学读物。合同我初步看了,条件很好。”
“什么出版社?”
“本地一家中等规模的学术出版机构,但他们在东亚心理学领域的影响力不小。他们尤其看中你写的那个章节——‘座位理论’。”
座位理论。
这是我论文里最核心的概念。
每个家庭都有一张无形的餐桌,每个成员都有一个固定的位置。有些位置在桌子上,有些在桌子外。
被安排在桌外的人,往往是最早学会自己吃饱的人,也是最后才意识到自己饿了的人。
“我考虑一下。”
回到公寓,打开电脑。
邮箱里又多了几封邮件。
妈妈的。
标题是“晏如回来吧”,正文两行字:
“妈知道以前对你关心不够,但你一个人在国外不安全。回来,我们好好谈。”
好好谈。
跟当年让我去客厅调解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区别在于,那时候“好好谈”是让我去听别人的问题。
现在“好好谈”是因为他们终于发现——没有我,问题解决不了了。
紧接着是小妹的。
出乎意料,她没有用以前那种威胁的语气。
邮件很短:“二哥,爸天天抹眼泪,你回来吧。对不起上次偷看你电脑的事。”
她道歉了。
但道歉的原因是“爸天天抹眼泪”。
不是“我伤害了你”。
她的道歉是为了让爸爸不哭,不是为了让我不疼。
逻辑还是一样的。
我还是工具。只不过工具的形态从“传声筒”变成了“止哭药”。
关掉邮箱。
陆清晏发来消息:“晚上有个华人学者的分享会,要一起去吗?讲的是跨文化心理适应。”
我回了个好。
分享会在学校东校区的报告厅。
主讲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华人心理咨询师,在温哥华执业十五年,专做东亚家庭议题。
她讲了一个案例。
一个华人家庭的父亲,在儿子离家出走三年后,第一次走进咨询室。
父亲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走。”
咨询师问:“你知道他最喜欢吃什么吗?”
父亲愣了很久,说:“他......好像不挑食。”
咨询师说:“不挑食的孩子,往往是不被在意吃什么的孩子。”
报告厅里安静了三秒。
我坐在后排,手指掐进了掌心。
散场后,陆清晏跟我并排走在路上。
“你还好吗?你中间有一会儿呼吸节奏变了。”
心理学学生的观察力有时候是一种诅咒。
“我在想一件事。”
“嗯?”
“我爸给我发邮件了,说想我。但他没有问我在这边过得怎么样。没有问我吃什么,住哪里,冬天够不够暖和。他只说了一句:求你回来。”
陆清晏走了几步,说:
“那他想的是你,还是你回来之后他的生活?”
我没回答。
因为答案太清楚了。
回到公寓,我做了一个决定。
打开电脑,给出版社回了邮件,同意签约。
在正文概要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
“本书不匿名。作者实名。”
这本书出版的那天,所有人都会知道。
不是因为我想报复。
是因为那些躲在被子里听父母吵架的孩子,那些坐在餐桌最里面位置的老二,那些被叫“懂事”实际上是被漠视的人——他们需要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
而我,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这句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