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言情小说《她说不肯再嫁,带我见丈夫,我才知他们还没离婚》最近在网络上引发一阵追捧狂潮,主角苏禾林照许淮圈粉无数,大家对大神“随风如云 ”的文笔持赞誉态度,内容详情:可您要是图省心,买新机器更好。我这一趟只收说好的上门费。”她看看我,又看看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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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那个空着的位置她带我见丈夫那天,
丈夫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我们还没离婚吗?”我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袋口勒进掌心。
林照站在我旁边,说她不肯再嫁时,也是这样低着头。医院走廊里的风很热。岛上刚入冬,
我们赶早船出来,外套还沾着咸湿的海气。她说,带我见一个必须见的人。
我以为是她的前夫。这个称呼,是她亲口给我的。病床上的男人叫许淮。左腿固定着,
右手搭在被子上,腕部旧疤发白。他面前的床尾桌上摆着一个蓝色饭盒。我认得那个饭盒。
前天晚上,林照给我送炖鱼,鱼肉装在里面,底层是切成细丝的姜。我说很好吃,她笑着说,
怕我又拿饼干糊弄一顿。此刻,饭盒里是替许淮分好的排骨。我把橘子放在靠门的柜子上。
“我不知道。”许淮看向林照,嘴角有点发紧。“你跟他说过什么?
”林照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江原,你先听我说。”我没有坐。那把椅子就在我膝前,
椅背上搭着一件男式灰毛衣。来时,林照在船上靠着我的肩睡了一会儿。她昨晚忙到十一点,
洗衣房赶着给岛上的两家民宿送床单。我替她搬了最后三车,关门时,她的手很冷,
我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她没有挣开。我曾经以为,很多话不用着急问。
一个人肯把手交给你,至少肯告诉你自己站在哪里。“你说手续已经办完了。
”我的声音比预想的低。“十月十二号,在洗衣房门口,我问你会不会有人介意我送你回家。
你说,早就各过各的,手续也办完了。”林照的指尖攥住包带。“我说的是分开的手续。
”许淮笑了一声。不是很响,却让她肩膀一抖。我看着她,忽然明白,
这句解释早已经在她心里准备过。“具体是什么手续?”她没有回答。
许淮用左手掀起床尾桌的塑料垫,露出一份揉皱的纸。“她写了一张约定,各住各的,
钱以后再算。她觉得签了这个,就当离了。”“你别这么说。”林照转身,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知道啊。你想让我见见他。”他用下巴指了指我。“见完,
我就该痛快放你走,是不是?”我掌心那一道袋口的勒痕开始疼。
原来今天不是把她的过去告诉我。是把我送进她的过去里,替她做一件她没做完的事。
林照回头看我,眼里终于有了急。“我不是要你替我说话。我只是想让他知道,
我真能过别的生活。”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伸到一半,停在两人之间。
“那你至少应该先让我知道。”我说。林照张了张嘴,目光落到我的手上。
我把勒红的掌心收进衣袋,没有等她来握。“你想让我陪你来,可以问我。
你不能等我站在这里了,才让我知道是来做什么的。”她的肩膀慢慢垂下去,
脸上的急变成了难堪。走廊有人推着车经过,轮子卡在门槛上,响了一下。
许淮的母亲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热水壶。她看见我,脸色顿时沉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维修的?”林照挡到我身前。“妈,你别牵扯别人。”那个称呼落下来,
我胸口像被轻轻顶了一下。我们认识五个月。她看见我手上烫伤,会从店里拿一支药膏出来。
她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妈冬天咳嗽,给我留过一条厚围巾,说是洗衣房客人不要的,
我后来才看见小票。我不是没有动过心。我也不是不知道她受过苦。可是,受过苦的人,
仍然能让另一个人疼。“阿姨,我今天才知道。”我把话说清楚,又看向许淮。
“我和林照之前有来往。你们婚姻的事,我没有参与的资格。她没告诉我的部分,
我也不会替她解释。”许淮原本紧绷的下巴动了一下。他大概准备了许多话,
却没想到我先认了自己的位置。林照眼圈发红。“江原,别在这里说这些。
”“那我应该在哪里知道?”她嘴唇动了动。我等了两秒,没有等到答案。
我从兜里拿出一把小钥匙,放在床尾桌上。是洗衣房侧门的钥匙。她经常赶不上末班船,
让我晚上替她进去开烘干机。我收过工钱,也替她做过不少没有开单的活。
“昨天的两台机器,我已经修好。更换的零件,回去给你清单。以后需要维修,
按正常单子找店里。”我顿了顿。“其他的,先停。”林照看着钥匙,
像看着一小块正在融化的冰。“你就这么走?”“我得走。”我不是想赢这一屋子的人。
我只是再待下去,便会有人替我安排一句回答。理解她,成全她,替她证明,
或者被他们骂醒。我走出门时,林照追了出来。她抓住我的袖口。“你至少等等我,
我们一起回岛。”我们今天原本约好,回岛后吃面。她要给我看一张旧照片,
说照片里的她头发很短,很凶,让我别笑。我很想过那个下午。所以她这一句,
几乎把我拉回去。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林照,我今天不是来等你和他商量的。
”她的手慢慢松开。医院楼下卖烤红薯,热气扑得人眼睛发酸。我买了一个,
坐在公交站旁剥皮。早船上,她把唯一一个热包子让给了我。我当时还想,
回来要给她买点好吃的。现在,红薯烫得我来回换手。我吃得很慢。我需要在登船以前,
把自己重新放回一个人的位置。02把门关上回到青屿时,天刚擦黑。
码头广播催着最后一班船的旅客上岸。我从窄巷走回店里,看见门口放着一双塑料拖鞋。
苏禾正蹲在卷帘门前,给自己的推车绑绳子。她在码头做物资配送,岛上的小店缺什么,
常托她带。她的车有一只轮子总爱往左偏,我修过两回。“你这门关得够狠。”她站起来,
“电话也不接。”我掏出手机。上午关了声音,十几个未接来电挤在屏幕上。“有事?
”“我那台旧冰柜**了。虾搬进邻居家了,冰柜搬不动,等你救。”她说完,
仔细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好。明早也行。”“现在去。”我把背包放进店里,
拿上工具箱。苏禾的屋子在码头后边,租来的两间,前间堆货,后间住人。
门上贴着一张纸:有急件打电话,别踢门。她说之前送货的人怕她听不见,
差点把门踢出一只脚印。冰柜旁摆着半碗没吃完的面。我蹲下去拆外板,她把灯移到我身侧,
没有问我医院的事。灯照得很亮。我拧错了一颗螺丝,又把它放回掌心。苏禾看见了。
“要不,先吃点东西?”“不饿。”“那我饿。”她端起那半碗面,把结在一起的面条挑散。
我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都坨了。”“还知道看人家的面,看来能修。
”冰柜不是大毛病,换个部件就能用。她要转钱,我说还没拿零件,明天再算。
“那你写张单子。我明早忙起来会忘。”她递过来的笔,笔帽上咬出一圈小牙印。
我在收货本背面记了材料和工时。苏禾接过本子,忽然说:“你是不是跟林照吵架了?
”我手上一顿。“岛很小。”她解释,“下午她问我,你上了哪班船。我说不知道。
”我把工具装回箱子。“我们没吵。她有件事,我今天才知道。”苏禾没有顺着问。
她把本子合上,说:“那今晚回去记得吃饭。事情不能全堆在胃里。”我提着工具箱回店。
隔壁面馆亮着灯,老板娘问我还是两碗吗。我说,一碗。她愣了一下,很快应了。
林照以前来得晚,我便先点两碗,让第二碗别下面。老板娘总笑我,说年轻人谈恋爱,
连面都要等个人。我三十四岁,早不年轻了。可被人这样笑的时候,仍然觉得自己有点轻。
面端上来,我没加醋。吃到一半,林照推门进来。她眼睛肿着,手里拎着我的围巾。
“落在车上了。”我接过去,搭在椅背上。她站着,没有坐。面馆还有两桌客人,
筷子声很响。我放下碗,付了钱。“出去说。”巷子尽头是防浪墙,天冷,没人散步。
她一路跟在我旁边,几次想说话,都停住了。到了墙边,我先开口。
“你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她立刻摇头。摇到一半,又低下头。我等着。“洗衣房还没分。
”“我知道你们一起做起来的。”“不是那个意思。”她揉了揉冻红的鼻尖,
“房子是他家的。我买的机器,他出的装修钱。我们没算清。我现在住楼上,
他回来也住楼上。”海浪打在墙底,声音一下比一下重。我想起有天她没让我上楼,
说家里太乱。我说没事,收拾完再请我。那时,我还认真想着,
要送她一盆不用费心照顾的花。“你们分房?”“分。”“多久了?”“一年多。
”“他受伤多久?”“九个月。”她说完,急急补了一句。“受伤以前就分了。
不是他出事了,我才想走。”这句话终于把她真正害怕的事说出来。她怕我觉得她薄情。
却不怕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岛上替她提水、修门,听别人叫她许家的媳妇,
还以为只是旧称呼改不过来。“你可以告诉我这些。”我说。“我想过。”“什么时候?
”她望着黑下来的海,声音轻了。“你第一次来修机器。我就想说。后来你总来,
我又怕你不来了。”我胸口发酸。这样的话,我曾经很想听。她怕我不来。只是这份怕,
最后变成了对我有所保留的理由。“你说不肯再嫁,我以为你是不敢再信谁。
”她眼泪落下来。“我确实不敢。”“可你让我信了你。”林照抬头,像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我也不舒服。我说这些,不是因为已经不喜欢她。恰恰是还喜欢,才没法轻轻放过。
“今天他问我知不知道。你们两个人都知道答案,只有我不知道。”我攥了攥冻僵的手。
“我不想以后每次听见一句好话,都先猜你省了哪半句。”她向我走近。
“我会把事情处理好。你给我一点时间。”“你应该处理。为你自己。”“那你呢?
”我看了她很久。她身上的米色外套,是上个月我陪她在镇上买的。她嫌贵,
我说她穿这个好看。她当时在镜子里瞪了我一眼,说你会不会说点不让人花钱的话。
那样的日子,不是假的。可眼前这一步,也是真的。“我先退出。”我把围巾系好。
“这段时间,别来找我。机器有问题,白天给店里打电话。别再叫我去你家吃饭,
也别替我带东西。”林照抹掉眼泪,脸上有了点生气。“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绝?
”我也生了气。“我得说清楚。因为我前面没问清楚,已经够后悔了。”她呼吸急了一下,
随即转过脸。我没有再追着解释。回到店里,我拉下卷帘门。楼上只有一间房,
床边的小桌上,还放着她上星期带来的两只苹果。我拿起其中一只,洗干净,切开。
苹果里有一点褐色的伤。我把伤挖掉,慢慢吃完。然后收起第二把椅子。那晚我睡得很差,
却没再给她发消息。03别替我答应三天后,许淮回了岛。他不是自己来的。
林照和一个年轻护工扶他下船,他母亲抱着被子,后面还跟着一台折叠轮椅。
我在码头给老孙的货车换门锁。许淮喊我。我把新锁试了一遍,关上车门。“有事?
”他坐在轮椅里,头发比在医院时整齐。“上回话说得冲了。你别往心里去。
”旁边卸货的人放慢了动作。林照的嘴唇绷起来。我看着他。“你说的是事实。”“男人嘛,
谁都有糊涂的时候。我也知道,她这段时间心里不好受。”许淮说到这里,
抬起没受伤的左手。“你帮着照顾,辛苦。”一只手悬在面前。只要我握上去,
那场见面就会变成一段被原谅的糊涂。林照还是他的妻子。
我是那个被丈夫宽宏大量放过的人。我忽然觉得他很会选择地方。医院里,门可以关。
码头上,每一句话都有人接着传。“别这么说。”我没有伸手,“她之前告诉我,
你们已经办完离婚手续。那天我才知道没有。”许淮的手停了停。
他母亲把被子往轮椅扶手上一压。“你还非得把她往难听里说?”“我在说我知道的事。
”我的声音不高,码头的几个人却都看过来。林照上前一步。“妈,是我没告诉江原。
跟他没关系。”“没关系,人家天天来家里?”“是我叫他来的。”她脸色白得厉害,
“有的是修机器,有的是我想见他。”她说完,护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许淮的嘴角慢慢落下去。我没有得到想象里的痛快。一个人终于把我从她的谎话里分出来,
仍然不代表那些好日子能回来。老孙在背后咳了一声。“车门弄好了没有?好了我得去送货。
”我把旧锁给他。“好了。”许淮又叫住我。“洗衣房的活,你继续做。该多少钱,多少钱。
”他像是在归还一项本来属于我的东西。我擦掉指尖的油。“有欠款,今天发清单。
以后的活,林照打店里电话,排得上就去。”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都在岛上,
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才要说清楚。”我拎起工具箱,从轮椅旁走过去。身后,
林照没有再叫我。那天下午,她把欠款转来了。备注写着:修理费。我回复:收到。
后来老孙送货回店,给我扔了一包花生。“你这回得罪许家了。”“没欠他钱。
”“欠不欠钱是一码事。他妈认识多少开民宿的,你不知道?”我当然知道。
岛上的洗衣生意,很多是她牵的线。我店里也有一半活来自这些民宿。去年刚开店,
林照给我介绍第一单生意,我半夜修好一台热水器,
人家第二天把整个院子的坏灯都交给了我。我当时很感激。后来,感激和喜欢挤在一起,
我便没有认真分过。老孙剥开花生,问:“怕不怕?”“怕。”我说得太快,他抬头看我。
我把桌上的账本摊开。“月底房租要交。楼上楼下都租的,没活,我得出去找。
”老孙点点头。“怕还敢说,也算没白疼。”他走后,我接到一家民宿的电话。
原本约好的厨房设备维护取消了。老板客客气气,说要跟洗衣房一块儿找镇上的队伍,
方便统一结算。我说好。挂断后,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之前更换的配件还在保修期,
有问题照样可以联系。这句话发出去,心里有点赌气,又有点不甘。我不想别人觉得,
我离开某个人,就连自己做过的事也不认了。晚上,我妈打视频过来。她在县城,
身后电饭锅冒着气。“今天怎么没给我发猫的照片?”我店门口有只黄猫,只吃不干,
大家叫它老板。我把镜头转过去。猫趴在收银台上,压着那份被取消的预约单。我妈笑了,
说老板今天很忙。我没笑出来。她盯着屏幕一会儿。“跟姑娘闹别扭了?”我把事情说了。
说到医院那一句,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愤怒,真正说出来,却只觉得难堪。“妈,
我是不是特别好骗?”她没立刻劝我。电饭锅跳了一声,她转身按掉保温,又坐回来。
“你是太想有个人了。”这句话说得我嗓子发紧。她和我爸分开之后,一直没有再找。
我长大后也谈过恋爱,走到谈婚论嫁时,对方想去省城,我舍不得扔下已经接好的活,
还说过一句很傻的话。我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段关系结束得不体面。
所以林照说不肯再嫁时,我觉得自己懂她。我没急着要承诺,只想着慢慢来。
“想有个人也不是错。”我妈说,“你要问清楚,问清楚了,人家也得愿意。
别一个人在心里把家盖完。”我鼻子一酸,抬手抹了把脸。“房租够吗?”她紧跟着问。
我低头翻账本。“够。”“别为跟谁赌气,乱花钱。你回岛开店是你自己选的,
生意也得自己想。”我点头。挂断后,我把第二天的空档写在白板上。本来那里写着:林照,
烘干机。现在,我写了三个字。上门修。04先把活接住“你要跑村里?
”苏禾把一箱面包放在我的柜台上。“去看看。”我说,“岛这边的店少了,就去北边。
几户老人家也有电器。”她拆开自己的货单。“有,但他们舍不得修。坏了先拍两下,
再找个认识的小伙子拍两下。”“你不就是那个认识的小伙子?”“我只有推车,
人家让我给冰箱拍胸口,我拍不来。”她把一张手画的路线图推给我。上面圈了六个小村,
线画得歪,角落标着各家的收货时间。“我每周二、周五送。你要去,就坐老孙的车。
别跟着我骑那辆小电驴,工具箱能把我们俩压成饼。”我看着地图。这是她自己的生意线,
不是顺手捡来的消息。“我给你跑一趟的钱。”“先别急着说大方话。”她搬来椅子,
坐在我对面。“你怎么收钱,得先写明白。光看看要不要钱?修不好要不要钱?零件带错了,
第二趟谁出车费?”我张了张嘴。这些问题,在店里我总是一家一家商量。到了村里,
每趟车、每班船都是成本。苏禾用指节敲敲桌子。“我替你介绍,人家骂你乱收费,
也会骂我。我跑两年才让他们信我。”“你有道理。”“当然。我脸皮是厚,不等于不值钱。
”我笑了。那是几天来第一次,笑完之后心里没立刻坠下去。我们写了一张简单的服务单。
上门费、工时、配件分别写,有些老人不会用手机,给他们留纸单。有疑问先问,
没同意就不拆。苏禾把“包修好”三个字划掉。“别写这个。你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先治治我的车轮。”我没有写过那三个字。她是在拿我店门口旧招牌开玩笑。招牌是二手的,
上面确实印着“百病包修”,我一直没换。我把它摘了下来。第二天,我们去了北坡村。
老孙开着车,一路抱怨坑多。苏禾坐副驾驶,逐户打电话。我在后排抱着工具箱,
听她说不一样的方言,语速快,语气却很耐心。第一户是何阿婆。
她家的洗衣机已经停了两个月。儿子让她买新的,她嘴上答应,转头又拿盆搓衣服。
“旧的有旧的好。”她摸着机盖,“这个是我老头还在时买的。”我没有说坏了就该扔。
拆开以后,我让她来看,告诉她需要换哪个部件,也说清修好之后,
旧机器仍可能有别的问题。阿婆把手揣在棉袄里。“那你觉得呢?”“我能修。
可您要是图省心,买新机器更好。我这一趟只收说好的上门费。”她看看我,又看看苏禾。
苏禾正往桌上放一袋米。“你别看我。”她说,“我卖米,没卖洗衣机。”阿婆笑了,
最后决定修。我蹲在墙边干活,她端来一杯太甜的茶。甜得舌根发黏。
苏禾在门口整理空纸箱,见我苦着脸,悄悄笑了一下。我喝完了。下午,
我们去一户姓陈的人家。苏禾刚进门,脸就绷紧。一个穿黑外套的男人坐在屋里,
手边放着两件快递。“总算来了。”他说,“我打电话你怎么不接?”苏禾把货物放到门边。
“我在送货。有什么事,现在说。”男人看见我。“这谁?”“江原,维修师傅。
”“你们现在一块儿跑?”我低头提起工具箱,准备去院里看那台风扇。
苏禾却没有避开话题。“今天一起跑。你要取你上周留的东西,东西在那里。
别的我们说过了。”男人盯着我,忽然笑笑。“这么急着换?”我直起身。
苏禾先伸手拦住我。她没碰我,只把手放在门框上,让我知道她会自己说。“陈齐,
我们分手是五月的事。你六月把东西搬走。你现在有女朋友,我也没去问过她,
你为什么又回来找我。”男人脸色变了。屋主从厨房探头。苏禾转头向她道歉:“陈姨,
耽误你了。他说让我来时捎上自己的旧东西,我不知道他会在这儿。”原来这里是他姑姑家。
陈齐站起来,压低声音。“我不是来吵架的。那笔车钱,你就不能多担一点?
”“我已经按我们写下的分法给了。你觉得不对,把单子拿来,我们再说。
跟我一起跑活的人,不是你说话的由头。”她把两件快递往外挪了挪。“你的东西,拿走。
”陈齐离开后,她站在院子里,很久没动。我修好风扇,拿到陈姨付的工钱。出来时,
苏禾正用手背蹭眼角。她转过身。“刚才不好意思。”“你不用替他道歉。”她咬了咬唇。
“我以前和他买过一辆货车,分手时卖了。我出的钱多,他觉得我拿回去的钱也多,
心里不痛快。这事没完全聊完,我本来该早跟你说。”我摇头。“你今天告诉我就行。
”她看着我。我又说:“你说清楚了。”这几个字出口,我才知道自己多需要它。
不是所有过去都能立刻收拾干净。至少,当有人伸手要把我拖进去时,
面前这个人没有让我猜。回程,苏禾买了两个烧饼。她把大的给我。“合作第一天,奖励。
”“你怎么知道大的不是你的?”“我吃过了。里面太烫,我舌头已经受过一轮罪,你接着。
”我咬了一口,果然烫。她靠着车窗笑,笑完又低头翻货单。车过一个大坑,
我下意识伸手挡在她座椅后面。她回头看了看我的手。“江师傅。”“嗯?”“这条路,
没你想的那么好做。但也没那么难做。”我望着前面的海。太阳正往水面落,
最后一班船还没走。“下周再来。”我说。她把路线图折好,放进了我的工具箱。
05这张单子我不签洗衣房来找我,是在第二次跑北坡的前一天。
许淮的母亲把一张纸拍在柜台上。“你给签个字。”我正在给一个小孩修手电筒。
那孩子做自然作业,要去看夜里的小螃蟹。父亲站在旁边,闻声看了看柜台。
纸上写着机器故障情况。最下面一行写:前次维修不到位,造成停机及布草延误。
有我的名字。我把手电筒电池装好,递给小孩。“好了。晚上跟着大人走。”等他们离开,
我才把纸拿起来。“谁写的?”“淮淮。他说你修过,你最清楚。”“机器哪里坏了?
”“你去看不就知道了。那边客人等着,你别拿乔。”我把纸放下。“我可以看。这句话,
我不能签。”她的脸立刻沉了。“你跟照照闹归闹,生意上的事别掺进去。
”“现在是谁把两件事掺在一起?”她拍了拍柜台。黄猫从台上跳下来,躲进门后。
我看见它受惊,声音也硬了。“机器出了什么问题,还没人告诉我。让我先承认责任,
再去看,这是你们做生意的方法?”她盯着我,忽然换了语气。“江原,
你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人。照照前两天把钱都转给你了,一分没少。她对你怎么样,
你心里总知道。”我确实知道。可这份知道,总被人拿出来换一些新的东西。我把纸推回去。
“她给的是维修费。不是让我以后什么都答应。”门外响起轮椅的轮子声。
许淮自己摇着轮椅进来,右手不方便,他走得很慢。“妈,你回去。”他母亲哼了一声,
拎着纸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纸扔下。许淮看着我。“她不会说话。
”“这张纸不是她写的。”他眼神一沉。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认你修机器的本事。
出这个事,我也不想把关系弄僵。”“那你先说发生了什么。
”洗衣房新接了一个民宿的长单,许淮想趁年底压下镇上的报价,连夜赶工。
一台老机器停了,仓里堆着两车床单。对方要求他们找人写明原因,讨论这批货的处理办法。
许淮觉得,问题出在我上次修理以后。“所以我找你。”“你找我看,跟替我写好责任,
是两件事。”他用左手揉了揉额角。“行。那你来看看。”我拿起工具箱。出门前,
我在白板上改了第二天一早的出发时间,给苏禾发了消息。她立刻回复:先问清需要多久,
别什么都接。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回她:知道。洗衣房门开着,暖湿的空气扑过来。
林照站在里面,肩头搭着一条擦汗的毛巾。她看见我,明显松了口气。“他们去找你了?
”“找了。拿了一张让我认责任的纸。”她扭头看许淮。他避开她的目光。
我没让他们当着我继续吵。“先看机器。”上次换的部件还在。我拆开外板,
发现另外一处老旧连接出了问题。许淮在停机后找过邻居帮忙,那人拧开过这里,
没有恢复原样。我把两处位置分别指给他们看。“这次的故障,
跟上次换的东西不是同一个地方。这个我只能说现在的情况,不替谁猜前面怎么用的。
”林照蹲到我旁边。“可以修吗?”“要取配件。最快后天。”“明天早上那批怎么办?
”我看了看满屋的布草。“我修不了时间。你们得自己跟客人商量。”许淮脸上浮起不快。
“你店里不是有备用的吗?”“规格不同。”“想想办法。”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像我只要愿意,所有问题都会让路。我把外板装回去,留下故障说明。只写看见的情况,
不写没发生过的承诺。林照送我到门口。她把毛巾攥在手里。“我会跟客户解释。”“嗯。
”“那张纸,我不知道。”“你现在知道了。”她看了我一眼,没再替许淮说话。
我离开的时候,他们的争执从后面传来。“你为什么先写江原的责任?
”“先把这批交代过去。难道把停机的账全背自己头上?”“你把他找来,是想修好,
还是想找个人赔?”我没回头。第二天,我照约定跑了北坡。中午,苏禾把手机给我看。
林照在一个几家店主的小群里发了消息,说明停机是设备其他位置出了问题,
前次维修的零件没有异常,洗衣房自己处理这批延误。下面有人问,
我是不是不再接她家的活。林照回复:按正常预约,他排得上就接。我把手机还回去。
“吃饭吧。”苏禾没追问我是不是高兴。她拿出两份饭,把带肉多的那份推给我。
“你下午有力气活。”“那你的呢?”“我上午已经扛完了,风头都出过了。
”我夹了一块肉给她。她看着那块肉,眉毛轻轻抬了抬。“分红啊?”“算你地图画得好。
”“那可不止一块。”我又夹了一块。她这才满意,低头吃起来。那顿饭,
我们坐在车后边的门槛上吃。海风冷,饭很快不冒热气。我却吃得比前几天踏实。
06她终于自己开口配件到岛那天,林照来店里取。我本来要去装,
她说已经约了镇上的师傅,跟另一台机器一起维护。她把配件钱付了。我给她装进袋子。
“拿稳,别碰坏。”她接过去,站在柜台前没走。“我跟许淮谈过了。
”我低头收拾散开的螺丝。“你不用告诉我每一次谈话。”“不是想让你等。
”她把袋子放下。“我想把我之前没说清楚的事,说完。”店里没有客人。
我把凳子放到柜台外,自己留在里面。“你说。”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我们当初结婚,
是因为我想开洗衣房,他刚好有那个院子。我不想再到外边的酒店上夜班,
他也不想一直在外面跑车。”她停了停。“也喜欢过。不是只有生意。”我点头。
她像被这一点头允许了,声音稍微稳下来。刚结婚时,许淮跑车,林照看店。他回来,
会给她带一路买的吃食。有回遇到大风停船,整袋栗子放在货车里两天,带回来都软了。
她仍吃了半袋。那时洗衣房小,只有两台机器。晚上停电,他们把晾架搬到院里,
许淮拿手电,照着她收床单。“后来生意多了,他回来就坐着。他觉得我在屋里干活不辛苦,
我觉得他在外面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看着柜台上的维修单。“我们吵的时候,
谁都只说自己累。”许淮从外边带回来的钱少,店里的设备账越堆越厚。她问,
他就说车要用钱。他后来承认,有几笔并不是用在车上。不是外遇,是跟熟人做生意亏了,
还借钱补过缺口。林照没再信他管账。夫妻的每一笔钱,从那时起变成要互相证明的东西。
“我说分开。他说行,先把账算清。”她苦笑了一下。“怎么算呢?我买机器,他出院子。
有的装修钱他妈给的,有的是我们攒的。说一天,翻一天旧账。”分房后,
许淮在外面多跑车。事故发生时,他们还没处理好那堆账。她去了医院,
把店里的现金拿去付前期的开销,也陪过床。后来他回岛住,情绪很差,一会儿说让她走,
一会儿又问她是不是嫌他成了这样。她有一次真收拾了行李。他的母亲站在楼下,
问她:你嫁进来时他好好的,现在说走就走,你自己过得去吗?她没走成。说到这里,
林照抬起头。“这些是真的。可是我骗你,也是真的。”我手指停在螺丝盒边。
她今天没有把苦处直接放到答案的位置。我心里那根硬绷的线,松了一点。“我遇见你之后,
心里特别贪。”她眼眶又红了,却忍着没哭。“你来修东西,做完会问我有没有别的坏了。
你没说过我赚这点钱不值当,也没说过我该把他的事都扛住。”她伸手擦了一下眼角。
“我知道你是干活认真,可我就是想让你多待一会儿。我想,有个人愿意跟我说话,
不先问我饭煮好了没有。”我喉咙发紧。那些晚上,我也很开心。她在折布草,
我在旁边修她的收音机。窗外下雨,我们把一张坏唱片听了三遍。她笑我老派,
我说她明明也会跟着哼。我不想把这部分也踩碎。“你应该说实话。”我说。
“我怕你觉得我麻烦。”“现在我只觉得,你没让我选。”林照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点头。
“是。”我没递手过去。拿了一包纸巾,放在她够得着的地方。她抽了一张,低头捂住眼睛。
店门外有孩子跑过,喊着黄猫的名字。她等那声音过去,才继续。“今天说这些,
不是让你觉得我可怜。我只是想说,你没有想错所有事。我确实喜欢你,
也确实做了很自私的事。”这句话使我难受得更具体。我曾经盼她确认喜欢。
可确认来得这样晚,我已经没法只因为喜欢,就把自己放回去。“我知道了。”我说。
她抬头。“我会搬出去。把账整理好。有人帮忙,不让他一句话把我拦住。”“那很好。
”她的嘴唇颤了颤。“如果早一点……”“没有早一点了,林照。”我说得轻,
她却像被用力推了一下。我也难受。我仍然要把话说完。“那天你在医院拉着我,
问能不能一起回去。我差一点就答应。回去吃碗面,听你说以后不会了,
好像这件事就能过去。”我扶住柜台边沿。“可是以后呢?你再遇到不敢说的事,
我要不要替你猜?我做不到天天这么过。”她低下头,把那张湿纸巾叠了又叠。过了很久,
她站起来。“那我以后不跟你报进度。”“嗯。”“机器的事,还是照单找你。”“可以。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身。“那条围巾是我买的,不是客人不要的。”我早知道。
但听见她亲口说,心里仍然轻轻疼了一下。“谢谢。”我说。她点点头,拎着配件出去了。
我坐下来,把混乱的螺丝分进不同的小格。分到一半,
发现手里还攥着她放在袋子旁的一张小票。是配件钱的转账截图,她自己打印了,
怕双方记不清。我把它放进当天的票夹。有些东西,终于能各自回到该去的地方。
07我也有没说的话我第一次把上门维修做砸,跟技术没有关系。是我答应了太多。
北坡跑顺以后,另外两个村也有人找。苏禾提醒我,不能每趟把车填满,
再把一天的时间也填满。我嘴上答应,接电话时,还是听不得人着急。孩子晚上要用灯。
老人舍不得把冻肉扔掉。小卖部少开一天门,就少一天收入。我一件一件记,想顺路挤进去。
到了周五早上,天灰得像一块泡过水的布。老孙的车在另一头等,苏禾从船上搬货下来,
发现我的工具箱旁多了三个纸箱。“这是什么?”“配件。有两户临时加的。”“哪两户?
”我说了地方。她看看地图,立刻抬头。“那是两个方向。”“我中午少吃一顿,能赶上。
”她把最后一箱货从肩上放下来。“这是吃不吃饭的事吗?车要绕,天要黑,老孙还要回去。
”我被她说得有点不自在。“已经答应了。”“你答应之前,问过我们没有?
”码头上有人催着搬箱子。我一边替她把货放上车,一边说:“先走吧,到了再看。
”她没动。我这才发现,她是真生气。“江原,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别人说一句难,
你就先把自己答应出去。”我嘴硬。“他们确实难。”“我不难?老孙不难?
我们今天还有十五件货,下午得回来接第二趟。”我手停在纸箱上。她把自己的货单拿给我。
她前一天跟我说过这些,我却只记了自己的预约。“行。”我咽下那点恼,“是我没安排好。
”我给加单的两户打电话。其中一户老人没听明白,以为我不来了,急得说配件钱能不能退。
我解释了两遍,他仍然不肯挂。那一刻,我终于知道苏禾每天说那些简单的话,
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耐心。老孙等了二十分钟,脸色不好。“下次说不准,就别说准。
”我没辩解。可还是没赶上。第一户的机器拆开后,里面的情况比预想复杂。
我不愿只给客人一个拆散的壳,蹲着多干了一小时。苏禾的配送被耽误,
原本跟她约好的店主临时让别人送了货。她到我身边时,手里空着。我一抬头,就知道坏了。
“损失多少,我补。”她看着我,脸上没有笑。“江原,钱不是最难受的事。
”屋里老人端着茶站在门边,不敢进来。苏禾往外走了几步,我跟上去。她压着声音。
“我把线路给你,是想一起把活做好。不是把自己的时间都给你。”我低头看着满手灰。
“我知道错了。”“你刚才也这么说。可到了这里,还是自己加时间,没有告诉我。
”我想说,我是不想让老人白等。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我听过太多以不忍心开头的理由。
自己说起来,竟也这样顺。“我以为你能理解。”我说。“我能理解你想做好。
”她鼻尖被风吹得红。“理解之后,我还是会损失。你也还是应该问我。”我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老人把杯子放下的声音。那声音轻,却让我更难堪。我给最后一户打电话,
说明今天来不及。对方说我早上还保证过,语气非常不好。我没有怪天,也没把锅推给车。
“是我排错了。我明天单独去,今天的预约费用退给您。”回程,苏禾坐到后排。
一路没说话。我也不敢靠近她。下车时,我把赔偿的钱转给她,她收了。“以后临时加单,
先问。”“好。”“别光好。”她从本子上撕下一页,把我们的时间分出来。
“你这边最多留三户。要是当天拆开才能判断,多留一个空。我的货别跟着你的工具跑。
”我接过那页纸。“还有。”她看着我,“你不是不够有用,就没人愿意跟你在一块儿。
”我心里猛地一紧。她说完便去搬货。我站在车边,半天没反应过来。晚上,
我把新的安排贴到墙上。不是为了显得我多能干。是让下一次答应,真的有我能做到的东西。
周六,我一个人坐早船去补那一户。天更冷,路也远。客人开门时还在抱怨。我听完,
把工具放下,做完该做的活。回来赶上末班船,苏禾在码头收空筐。她看见我,
问:“吃了没?”“吃了。”“几点?”“十一点。”她瞪我一眼。“现在六点。
”我笑了笑。“这回没有多接。”她低头,也笑了一下。那一点笑,没有替我免掉错。
却让我知道,把错认下来,人不一定就会被丢掉。08船没有回来十二月,
青屿停过一次船。广播说风大,当天不再开行。我和苏禾在镇上。她要收第二天的货,
我来拿配件,顺便去找一家供货店谈固定进货。说是谈,其实先挨了一顿冷脸。
店主看了我过去几个月的单子,觉得量太少,不愿给我留货。“岛上那家洗衣房,
不是一直用我们的?你跟他们一起算就行。”我说现在分开订。对方又把价单收回去。
“那没法按他们的量给你。”我没有跟他争。把自己常用的几样挑出来,先付了一部分钱,
约好按月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