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茶水顺着裴寄骁的额角滴落，混杂着不知是水还是泪的痕迹，狼狈不堪。

他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被碾得粉碎。

“不......不是那样的......”

他嘴唇颤抖着，试图去抓我的衣袖，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明昭，不是那样的......”

“那毒箭射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你，我只想让你活下去......”

“我恨了你七年，可那七年里，满心满眼全是你，我早就分不清那是恨还是爱了......”

“我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可当我再睁开眼，看见你站在大殿上说不要我的时候，我这里......”

他狠狠锤着自己的心口，脸色惨白如纸。

“我这里疼得快要死掉了！”

“明昭，求你，求你再看我一眼......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这一次，我明媒正娶，我只要你一个，我裴家满门都尊你敬你......”

听着这迟来了两辈子的悔悟，我连冷笑都懒得施舍给他。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前世我耗尽了整整七年的青春与尊严，跪在地上求他回头看我一眼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为薛佩兰抄佛经，他在书房里对着一盏残灯冷暴力我，他在外人面前任由那些长舌妇嘲讽我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妒妇。

如今我不要他了，他反倒贱兮兮地跑来求我回头。

人的劣根性，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还没等我开口，旁边一直沉默的戚云旗动了。

他甚至连刀都没拔，直接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裴寄骁的胸口！

“砰！”

这一脚带着北境武将十足的力道，裴寄骁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穿了帐帘，滚到了营地中央的泥地上。

周围巡逻的将士和被惊动的世家贵族纷纷驻足围拢过来。

戚云旗大步跨出营帐，靴底毫不留情地踩在裴寄骁撑地的手背上，微微用力碾压。

裴寄骁闷哼一声，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戚云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阴鸷狂暴。

“姓裴的，前世的事老子不管。”

“但这一世，她是老子明媒正娶的妻，你再敢用你那双脏眼看她一下，老子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裴寄骁趴在泥地里，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依然死死盯着营帐门口的我。

“明昭......明昭......”

就在这时，薛佩兰提着裙摆，哭喊着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裴郎！裴郎你怎么了？！”

她扑在裴寄骁身上，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怨毒与控诉。

“长公主殿下！您就算贵为天家之女，也不能这般草菅人命啊！”

“裴郎究竟做错了什么，您要这般作践他？！前世今生......什么前世今生，我看您分明就是蛇蝎心肠，故意挑唆戚世子杀人！”

她试图用舆论来压我，周围的议论声果然渐渐大了起来。

毕竟在大显朝，私刑殴打朝廷命官，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我缓步走出营帐，站在火光映照的高处，神情冷漠得如同一尊神祇。

“薛姑娘既然这么想知道他做错了什么，本宫不妨告诉你。”

我从袖中抽出一叠厚厚的信件，随手扔在裴寄骁脸上。

“裴大人，你口口声声为了信义抗旨拒婚，为了薛姑娘宁折不弯。”

“那你要不要当着天下人的面解释解释，为何在拒婚的前三日，你还在暗中与江南织造局通信，索要薛家名下三处织造坊的干股？”

“你要不要解释解释，薛姑娘之所以能进京告御状，是你裴寄骁暗中派人送的盘缠，为的就是借抗旨之名，博一个‘不畏强权、至情至性’的清流名声，好踩着本宫和皇家的脸面，直升兵部侍郎？！”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薛佩兰惊恐地看着地上的信件，整个人如遭雷击。

而地上的裴寄骁，脸色终于从惨白，变成了死人一般的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