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文《 陆振邦南城陆景珩》,火爆开启!陆振邦南城陆景珩是书中的男女主角,也是实力派作者凤凰之月的杨钦月 精心所写,文章精彩故事内容讲述的是:”我接过便签。“谢谢。”“别谢我。”大姐重新嗑起瓜子,头也没抬,“那地方闹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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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针管扎进去的时候,我没吭声。倒不是不疼。是疼习惯了。
从我被接进陆家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备用零件。
陆家在南城是什么地位?商业地产半壁江山,政商两界通吃,
陆氏集团连续十二年南城纳税榜前三。而我,顾淮。一个从福利院捡回来的“养子”,
十六岁才被接进陆家大门。不是因为陆家心善。是因为陆家的亲儿子,陆景珩,
从小体弱多病,患有罕见的再生障碍性贫血。他需要定期输血。而我的血型,和他完美匹配。
“顾淮,忍一忍,景珩这次发病比较急。”说话的是陆家的管家,赵叔。他站在医疗室门口,
脸上挂着那种我看了六年、烂熟于心的表情——同情里掺着无奈,无奈里藏着理所当然。
**在采血椅上,看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往外流,一管,两管,三管。护士的手在抖。
“顾少爷,今天的量……比平时多了一倍,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抽。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清冷,淡漠,像是在说“把那条狗牵走”一样随意。陆景珩的母亲,
宋芷兰,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来。一身香奈儿套装,
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比我整个人都值钱。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直接对护士说:“景珩在楼上等着,别磨蹭。”护士咬了咬嘴唇,又加了一管。
我的指尖开始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圈模糊的黑影。“够了。”我说。
宋芷兰这才把目光移过来。不是关心。是审视。像在检查一件商品还能不能继续用。
“够不够,医生说了算。”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一个月的生活费、学费,
陆家一分没少你。抽几管血,怎么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爱马仕包轻轻换了个位置。
我盯着那个包。那是去年宋芷兰的生日,陆景珩送的。**款,全球只有三十个。
而我生日那天,陆家没有一个人记得。赵叔偷偷塞了一碗长寿面到我房间。面坨了。
我吃得很干净。“好了,可以了。”护士拔掉针头,声音发紧。我低头看手臂内侧。
针眼密密麻麻,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像一排刻在皮肤上的计数符号。六年。
我记不清被扎了多少次。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我在陆家,从没坐上过饭桌的主位,
从没被介绍给任何一个客人,从没在陆景珩面前被叫过一声“哥”——虽然我比他大四个月。
我站起来,眼前一黑,扶住了椅背。赵叔赶紧过来扶。宋芷兰已经拎着血袋出去了。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板上。笃、笃、笃。每一声都踩在我的太阳穴上。“顾少爷,
您去休息吧,厨房熬了红枣汤——”“赵叔。”我打断他。“我不姓陆。别叫我少爷。
”赵叔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我扶着墙,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陆家的别墅有四层。
陆景珩住三楼,朝南,落地窗对着花园泳池。我住一楼,朝北。靠着车库。
晚上能听见司机发动引擎热车的声音。房间不大,但干净。这是我自己收拾的。
陆家的佣人不负责打扫我的房间。宋芷兰说过——“佣人是伺候陆家人的,他不算。
”我坐在床沿,把袖子撸上去。手臂内侧,青紫交叠的针眼上,贴了一块棉签。
血还在往外渗。我按住。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南城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
李主任。“顾淮,今天的常规体检报告出了,你来一趟。”我回了一个字:“好。
”李主任是陆家的私人医生之一,负责我的日常体检——说白了,
是检查“备用血库”的健康状况。每三个月一次。风雨无阻。比陆景珩关心我的频率高多了。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经过客厅。陆景珩正坐在沙发上。二十一岁,
南城大学金融系在读。长得很好看。白衬衫,细框眼镜,嘴唇因为长期贫血泛着浅淡的颜色。
整个人像一幅水墨画,干净,脆弱。但我知道那层脆弱底下藏着什么。他在喝燕窝粥。
宋芷兰亲手喂的。看见我,他放下勺子。“又出门?”语气不算恶劣,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那种温和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像是主人问一条狗:又要出去遛弯?“体检。”我说。
“哦。”他重新端起碗,“别太晚回来,下午可能还要输一次。”他说“输”这个字的时候,
眼皮都没抬。在陆景珩的世界里,我的血就像自来水。拧开龙头就有。不需要感谢,
不需要过问。我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没说话。转身出门。南城第一人民医院。
血液科。李主任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表情不太对。
李主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但今天,他的眉头拧在一起。
面前摊着一份报告。看见我,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顾淮……这次的体检,我多做了一项检查。
”他的声音有点哑。“什么检查?”他没回答,把那份报告推到我面前。我低头看。
前面几页是常规项目,血常规、生化、凝血功能。翻到最后一页。我的手停了。
那一页的抬头写着——**亲子鉴定报告。**我的目光往下扫。
样本来源:顾淮(受检人)、陆振邦(比对人)。陆振邦。陆家的当家人。陆景珩的父亲。
也是——名义上,收养我的人。我往下看。检验结论那一栏,六个字。**“支持亲子关系。
”**我的大脑空白了三秒。然后是一种巨大的嗡鸣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同时在耳道里振翅。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李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
手在抖。“顾淮,我做了三次比对。每一次结果都一样。”他看着我,眼眶发红。
“你不是养子。”“你是陆振邦的亲生儿子。”那几个字砸进我的耳朵里。像钉子。
一颗一颗,扎进骨头。亲生儿子。我是陆振邦的亲生儿子。那陆景珩是谁?
我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多久,不知道。可能五分钟。可能半个小时。李主任给我倒了杯水。
我没喝。“李主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自己在说话,“这件事,
陆家知道吗?”李主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
比那份报告更让我浑身发冷。“顾淮……陆振邦,十年前就做过一次鉴定。”十年前。
我十二岁那年。还在福利院。而我十六岁才被接进陆家。
也就是说——陆振邦知道我是他的亲生儿子。知道了整整十年。但他依然把我当成“养子”。
依然让我住在一楼车库旁。依然让全家人把我当成一个行走的血库。依然,在所有人面前,
叫陆景珩“我儿子”。而叫我——“那个养的。”我的手指收紧,捏碎了纸杯。水洒了一桌。
李主任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一直想告诉你,
但陆振邦……他给了我太大的压力。”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给我。
“这是备份。原件和电子档,我都留了底。”我接过来。纸张压在手心,比几百管血都重。
“你打算怎么做?”李主任问。我站起来。双腿发软,膝盖差点没撑住。“回家。
”我把报告塞进外套内袋。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眯了眯眼。南城的太阳,比陆家的暖气还刺眼。四十分钟后。我站在陆家别墅客厅。
陆振邦难得在家。他坐在主位,正在看一份合同。五十四岁,鬓角灰白,但腰板挺得很直。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常年居于高位的威压。宋芷兰在旁边削水果。陆景珩在玩手机。一家三口,
温馨和谐。像一幅画。我不在画框里。“顾淮?”陆振邦抬了一下眼皮,“体检结果怎么样?
身体没问题吧?”又是这种语气。不是在问我好不好。是在问“血库”还能不能正常供血。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报告。走到茶几前。摊开。啪。纸张拍在大理石桌面上,
声音脆得像耳光。客厅安静了。宋芷兰削水果的手停住。陆景珩抬起头。
陆振邦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认出来了。“陆振邦。”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六年的锈味。
“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亲生儿子,在这个家里活得像条狗?”空气凝固了。
宋芷兰的水果刀掉在地上。叮。陆景珩的手机屏幕亮着。他的手指僵在半空。
陆振邦慢慢放下合同。他看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伸手。
拿起那张报告。从中间,撕成两半。动作很慢。很稳。纸张断裂的声音,
嘶——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碎片落在茶几上。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听清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冷库里搬出来的。
“你不配和景珩相提并论。”“在这个家里,你就是供血的。”“这是你唯一的价值。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我的胸腔里有一团东西在膨胀。不是愤怒。愤怒太轻了。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生长出来的,冷到极致的东西。六年。两千一百九十天。
我在这个家里忍了六年。抽血、低头、沉默、退让。我以为我是没有选择的孤儿。
我以为我欠他们一条命。原来从头到尾——我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而他们,
是偷走我人生的贼。我看着茶几上那份被撕碎的报告。然后,我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一种彻底想通之后的、松了一口气的笑。“行。”我把碎片拢了拢,装进口袋。“你撕吧。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陆振邦,你撕得掉纸,撕不掉DNA。
”“这份报告,医院有存档,卫健委有备案,我手里还有三份公证过的副本。”我拉开门。
回头看了一眼。陆振邦的手,架在沙发扶手上。指节泛白。宋芷兰的脸,从红变青,
又从青变白。陆景珩咬着嘴唇,手机掉在沙发缝里,没去捡。我走出门。门关上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宋芷兰尖锐的声音——“振邦!他说的是真的?!”我没听见回答。
但我听见了茶杯摔碎的声音。哗。一地狼藉。和我过去六年一样。我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
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草坪刚修剪过的味道。手臂上的针眼隐隐作痛。我按了按。
然后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出去。三声。接了。“喂?
”对面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周律师。”“我,顾淮。”“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说。”我看着陆家别墅的大门,三米高的铁艺镂花,
镀金的陆家族徽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帮我查陆振邦和宋芷兰二十二年前的医疗记录。
”“包括产检、住院、分娩、以及——新生儿交接记录。”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确定。”我挂掉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很瘦。长期失血的人都这样。
但眼睛亮得吓人。陆振邦,你以为撕掉一张纸,就能继续把我按在泥里。你错了。
我不是六年前那个从福利院出来、什么都不懂的男孩了。你亲手养大了一头狼。现在,
狼醒了。【第二章】晚上,我没回陆家。在医院旁边找了一家连锁酒店。一百八一晚的标间。
床单有消毒水的味道。比陆家那张两万块的席梦思硬。但我躺下去的时候,浑身的骨头松了。
六年来,第一次不用担心半夜被叫起来抽血。手机响了一晚上。赵叔打了七个。我没接。
宋芷兰发了一条消息——“你最好马上回来。再闹下去,你连养子的身份都保不住。
”我看完,删了。陆景珩也发了一条。“顾淮,有什么事回来说。
”语气还是那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好像在喊一条离家出走的狗回来吃饭。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蝴蝶。我想起在福利院的时候,
宿舍天花板上也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手。小时候我总盯着那只手看。
觉得那是我妈妈的手。总有一天会穿过天花板,把我接走。后来,陆振邦来了。
我以为他就是来“接我走”的那个人。十六岁那年,他站在福利院院长办公室里。西装笔挺,
手表的光比阳光还刺眼。他说:“顾淮,跟我回家。”那三个字,“回家”。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万遍。现在想起来。他当时说的“回家”,是回“他的”家。
而不是回“我的”家。我翻了个身,闭眼。——第二天。清晨六点。手机响了。
不是陆家的人。是周律师。“顾淮,你让我查的东西,有初步结果了。”我腾地坐起来。
“说。”“二十二年前,南城妇幼保健院的分娩记录显示,
宋芷兰确实在那一年生产过一个男婴。但——”他停了一下。
“但那个男婴出生时的各项指标,和陆景珩现在的体检档案,有一处关键矛盾。
”“什么矛盾?”“血型。”“宋芷兰的分娩记录上,新生儿血型是B型。而陆景珩的血型,
是A型。”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你的意思是——”“两种可能。
”周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要么,是记录出错。要么,宋芷兰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根本不是现在的陆景珩。”我的后脑勺嗡了一下。
如果陆景珩不是宋芷兰生的——那他是从哪来的?而宋芷兰亲生的那个B型血的男婴,
去了哪里?“还有一件事。”周律师继续说,“我查到二十二年前,
南城妇幼保健院发生过一起医疗事故,牵涉到新生儿病房。当时负责的护士长,
三个月后就辞职了。”“辞职去了哪?”“不知道,但她现在的户籍地址在南城郊区,
柳河镇。”“名字叫什么?”“刘素英。”我记住了这个名字。挂了电话,我洗了把脸。
镜子里,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失血加失眠。但脑子从没有这么清醒过。——上午九点。
我没有去陆家。去了南城妇幼保健院。二十二年过去了,保健院从老城区搬到了新区,
五层小楼变成了十二层的现代化大楼。但档案室还在。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推门进去。
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烫着卷发,嗑着瓜子,
桌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言情小说。“查什么?”“二十二年前的分娩记录。”“那么久的?
”大姐嗑瓜子的手停了,“二十年以上的纸质档案,搬了三次家,不一定能找到。
”“能查电子存档吗?”“十五年以前的没录入系统。”死路。我正要转身,
大姐又说了一句。“不过——你可以去老城区的废弃库房看看。当年搬家的时候,
有一批档案没运过来,据说还堆在那儿。”她撕了张便签纸,写了个地址推给我。
“青石巷17号。不过那地方荒了好多年了,能不能进去,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我接过便签。“谢谢。”“别谢我。”大姐重新嗑起瓜子,头也没抬,“那地方闹老鼠,
你小心点。”——青石巷。老城区最后一条没拆迁的街。17号是一栋三层旧楼,
门窗全用木板钉死了。墙上贴着“危房请勿入内”的告示。告示已经褪了色,字迹模糊。
我绕到后面,找到一扇没钉牢的窗户。翻了进去。灰尘扑面。我用手机电筒照路。
楼梯踩上去咯吱响。二楼,一间大房间,满地都是纸箱和铁皮柜。档案。成千上万份。
按年份堆放。大部分已经发霉了。我找到标注着年份的那一排铁皮柜。拉开。
铁锈的碎屑落了一手。里面的档案袋按月份排列。我翻到那个月份。手指一份一份拨过去。
陈XX,王XX,李XX……宋芷兰。找到了。我抽出那份档案袋,拍掉灰。拆开。
里面有三张纸。第一张,入院记录。第二张,分娩记录。第三张——我的手指捏住纸角。
停了。第三张纸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红色批注。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之中写下的。
“2号产房新生儿腕带脱落,与3号产房新生儿混淆。已口头报告护士长刘素英。
处理结果:未纠正。——护士张小燕”未纠正。两个字。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新生儿混淆。未纠正。也就是说——二十二年前,这家医院里,有两个刚出生的婴儿,
被弄错了。其中一个,就是宋芷兰的孩子。而另一个——大概率就是我。
我站在那间满是灰尘和霉味的旧档案室里。手机电筒的光打在那张泛黄的纸上。
“未纠正”三个字刺得我眼睛发酸。二十二年。因为一个护士的失误,一个护士长的隐瞒。
我的人生,被调了包。该在锦衣玉食里长大的人,被扔进了福利院。该在福利院的人,
成了陆家的少爷。而发现真相的陆振邦,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让错误继续。
因为陆景珩已经养了十二年。因为感情在了。因为换一个儿子,太麻烦。
而我——不过是一管血。一管随时可以抽取的、沉默的、廉价的血。我把那份档案折好,
放进口袋。和李主任的亲子鉴定放在一起。贴着胸口。纸的温度和体温混在一起。
我退出旧楼,重新站到阳光下。掏出手机。拨给周律师。“查到了。”“二十二年前,
南城妇幼保健院,新生儿调包事件。知情人,护士长刘素英,经手护士张小燕。
”“我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找到刘素英,拿到她的证词。”“第二,
联系南城电视台《真相调查》栏目的记者何芸。
就说——有一条关于豪门调包婴儿的独家新闻。”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淮,
你想清楚了?这件事一旦曝光,陆家会动用所有资源压你。”“我知道。
”“那你还——”“周律师。”我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们拿我当工具用了六年。”“现在,轮到我了。”挂掉电话。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陆振邦发的。第一次。他从来不亲自给我发消息。
只有四个字——“回来谈谈。”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打了四个字回去——“不必了。”紧接着,又加了一句。“下次见面,法庭上见。
”发送。我关掉手机。抬头看天。南城的天灰蒙蒙的。但我心里,亮堂得很。
【第三章】两天后。柳河镇。南城郊区最偏的一个镇子。出租车不愿意跑这条线,
我换了两趟公交,又走了二十分钟土路。刘素英住在镇子东头的一排自建房里。两层小楼,
外墙的白漆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红砖。院子里养着几只鸡。门开着。我敲了敲门框。
“谁啊?”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沙哑,带着警觉。“刘阿姨,我叫顾淮。南城来的。
”半分钟的安静。然后,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六十多岁,头发灰白,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她看见我的第一眼,身体僵了一下。很轻。但我注意到了。
“你找我什么事?”“找您聊聊二十二年前的事。”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转身就要关门。我抬手挡住。“刘阿姨,
2号产房新生儿腕带脱落,与3号产房新生儿混淆。经手护士张小燕,
口头报告护士长刘素英。处理结果——未纠正。”我一字一句地念。声音不大。
但刘素英的手抖了。握着门把手的五根手指,关节泛白,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变了。“我就是那个被调包的孩子。”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眼眶红了。她松开门把手,退了两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进来吧。
”——刘素英的客厅很小。一张老式木桌,几把竹椅。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她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头一直在搓。搓得皮都快破了。
“那天晚上……”她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开始转动。“两个产妇同时生产。
2号产房和3号产房。一个是宋芷兰,一个是……你母亲。”“我母亲?”“姓顾。
”刘素英低着头,“顾月娥。”顾月娥。我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任何关于亲生母亲的信息。
档案上只写着“生母不详”。现在,我第一次听到了她的名字。“顾月娥生你的时候,
大出血。”刘素英的声音开始发抖。“抢救了四个小时,没救回来。
”我的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你没有父亲。你母亲是未婚生子。没有家属签字,
没有人来接你。”“那天晚上,新生儿病房只有一个实习护士值班,人手不够。
你和宋芷兰的孩子同时在哭,护士去换尿布的时候,你的腕带松了。”“等她发现的时候,
两个孩子已经放错了位置。”“她报告了我。”刘素英闭上眼睛。“我去看了。两个男婴,
长得差不多,都是红通通皱巴巴的。腕带一松,根本分不清。”“那为什么不做鉴定?
”我问。“我提了。”刘素英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我跟院长提了!”她的身体在发抖。
“但院长说,宋芷兰的丈夫是陆振邦。南城陆家。得罪不起。如果消息传出去,
说他们医院把陆家的孩子弄混了,整个医院都完了。”“院长说——就这样吧。
反正两个孩子都健康。另一个的母亲已经死了,也没有家属来认领。”“他说,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的指甲嵌进掌心。指缝渗出了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句话。
两个孩子的人生,就这么被交换了。一个被送进豪门,锦衣玉食。一个被送进福利院,
无人问津。“后来呢?”“后来我辞了职。”刘素英擦了一下眼角,“我受不了。
每次看到新生儿病房,我就想吐。”“但我不敢说。院长威胁过我,说我要是敢开口,
就告我玩忽职守,让我坐牢。”“所以你就这么沉默了二十二年。”我说这句话的时候,
没有指责的意思。但刘素英的肩膀还是塌了下去。像一栋房子终于支撑不住,慢慢坍塌。
“对不起。”她说。声音碎了。“对不起。”我看着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独居,
清贫,一辈子被一个秘密压着。我恨不起来。该恨的人不是她。“刘阿姨。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我需要你把刚才说的,再说一遍。”她抬起头,
眼睛红肿。“你要告他们?”“不。”我说,“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然后,她按下了录音键。——从刘素英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柳河镇的田埂上,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我走在土路上,
口袋里多了一段四十三分钟的录音。手机响了。周律师。“何芸那边回话了。”“怎么说?
”“她非常感兴趣。但她说,光有医院档案和护士证词还不够。
她需要一个关键证据——陆振邦知情的证据。”“也就是说,
需要证明陆振邦早就知道陆景珩不是亲生的,却刻意隐瞒。”“对。”我停下脚步。
站在田埂上想了一会儿。“周律师,帮我查一件事。”“说。”“十年前,
陆振邦做亲子鉴定的那家机构叫什么?”“鼎信司法鉴定中心。”“那家机构现在还在吗?
”“在。南城高新区。”“帮我预约一下。”“你要去做什么?”“陆振邦十年前做过鉴定,
不管结果是什么,鉴定中心一定有存档。”“按照规定,司法鉴定档案至少保留三十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的意思是——直接调取陆振邦十年前的鉴定结果?”“对。
那份结果能证明两件事。第一,陆景珩不是陆振邦亲生的。第二,陆振邦十年前就知道了。
”“但是,鉴定中心不可能随便把客户档案给外人看。”“所以我需要走法律途径。
”“你打算起诉?”“对。”我看着远处田埂尽头的落日。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
“以亲子关系确认纠纷为由,向南城中院提起诉讼。被告,陆振邦。”“一旦立案,
法院有权调取鉴定中心的原始档案。”周律师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顾淮,
你今年多大?”“二十二。”“你不像二十二岁的人。”“被当成血包养了六年的人,
成长得比较快。”周律师没再说什么。“我今天就准备起诉材料。”“嗯。”我挂了电话。
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手臂内侧。那些针眼。有的已经结了痂,
有的还泛着青紫。像一张记账的表。每一个针孔都是一笔债。陆振邦,你以为你撕了那张纸,
这件事就算完了。但你忘了。你拿走了我二十二年的人生。这笔账,我会一针一针地讨回来。
【第四章】起诉书递上去的第三天。陆家坐不住了。中午,我在周律师的事务所整理材料。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律师,也不是法院的人。是一个我没见过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
圆脸,胖,穿一身定制西装,袖扣是金色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气。
但他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那个味道太冲了。冲到我想开窗。
“顾淮小兄弟?”他主动伸出手。“我姓蒋,蒋德福。陆家的法务总监。”我没握。
他也不尴尬,把手收回去,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陆总让我来跟你谈谈。”“谈什么?
”“谈条件。”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我扫了一眼。和解协议书。
核心条款:陆家一次性支付顾淮人民币五百万元整,顾淮撤回诉讼,签署保密协议,
此后不得以任何方式公开亲子关系相关信息。五百万。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抬头。
“蒋总监,你知道我这六年一共被抽了多少血吗?”蒋德福的笑容僵了一下。“保守估计,
七十二次。平均每次300到500毫升。折中算400毫升,六年总计28800毫升。
”“一个成年人全身血液大概五升。”“也就是说,他们把我全身的血抽干了将近六遍。
”蒋德福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五百万除以六,每遍大概八十三万。
”“八十三万买五升血。一升血十六万六。”“一袋血两万块钱都不到。
”我把和解协议书推回去。“蒋总监,南城血站献血还给发一箱牛奶呢。
陆家连箱牛奶都不如。”蒋德福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脸上的肉抽了两下。“顾淮,
你要理性一点。五百万不少了。你在福利院长大,没背景没资源,
真打起官司来——”“打不过陆家?”我接过他的话。“对。”蒋德福的语气沉下来,
“陆家在南城的关系网,不是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想象的。
法院、媒体、医院——陆总一个电话,你的起诉书连立案庭都出不了。”“已经立案了。
”蒋德福愣了。“什么?”“今天上午十点,
南城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受理了我的亲子关系确认纠纷案。”我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
受理通知书。红色的法院印章,清晰刺眼。蒋德福的脸色变了。不是气愤。是意外。
那种“剧本不是这么写的”的意外。他显然没想到,陆振邦那一个电话,没管用。
“顾淮……”他的语气变了,拉低了,带着威胁的味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