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是个晴天。

我从民政局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绿本。

郑军站在台阶下面，点了根烟。

“林晚。”

我停下。

“我妈知道错了。”他说，“她昨天在家哭了一晚上。”

“嗯。”

“她说，只要你愿意回来，彩礼的事不提了，婚房也不用你管了。”

“还有呢？”

他顿了一下。

“她说，你能不能先把那三十九万缓一缓？”

我笑了。

“郑军，**道歉，是这么道的？”

“她年纪大了。”

“她年纪大，我就该白干四年？”

他不说话。

“我不是来要钱的。”他说，“我就是想看看你。”

“看完了？”

“林晚，我后悔了。”

“你后悔什么？”

“后悔没站在你这边。”

“你后悔的是钱。”我说，“不是我。”

他愣住了。

“如果我还是那个一年挣几十万、什么都往你家贴的林晚，你会后悔吗？”

他不说话。

“回去吧。”我说，“以后别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把烟掐了，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走远，心里没什么感觉。

不恨。

也不可惜。

我走下台阶，从他身边过去。

“林晚。”他在后面喊，“我们真的没可能了？”

我没回头。

“你回去问问你妈。”我说，“她把我妈气成那样的时候，想过可能吗？”

一个月后，我把店重新装修了一遍。

招牌换了，灯光换了，操作间也扩了。

小周升了店长。

生意比以前好。

新菜单上了三款软欧包，卖得最好的是红豆麻薯。

有个老顾客每周三来买，说给她女儿当早餐。

我把配方写在本子上，让小周盯着。

店里的员工从三个加到五个。

忙的时候，我还是要进操作间。

手上沾着面粉，心里踏实。

婆家那边的事，我是从二姨嘴里听说的。

郑亮的婚事黄了。

婚房断供三个月，银行发了催收函。

婆婆的车贷也断了，车被拖走了。

郑军搬回了他妈那儿，一家三口挤在老房子里。

二姨说，婆婆现在逢人就说我的坏话。

“但没人信她了。”二姨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大家都知道，那七十万是你出的。”

“郑亮现在在送外卖。”二姨说，“婚房被银行收走了，他搬回你婆婆那儿。”

“嗯。”

“你婆婆身体也不太好，前阵子住了几天院。”

“郑军呢？”

“他啊。”二姨顿了顿，“搬回去了，天天跟他妈吵。前两天还问我，你有没有对象。”

我笑了一声。

“二姨，你别逗我。”

“我没逗你。”她也笑了，“我说，人家小晚现在过得好着呢，你别去祸害人家。”

“谢谢二姨。”

“谢什么。”她叹了口气，“以前二姨也有不对的地方，总劝你忍。”

“都过去了。”

我没接话。

“小晚，二姨以前也有不对的地方。”

“都过去了。”

“你婆婆前几天还问我，你店里招不招人。”

“招。”

“她什么意思？”

“她什么意思都没有。”我说，“我这里不缺人。”

二姨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

挂了电话，我把最后一炉面包端出来。

烤箱的热气扑在脸上。

我挑了几个最好看的，装进盒子里。

开车回我妈家。

我妈正在阳台上浇花。

看见我，笑了。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给你送点心。”

她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还是你烤的好看。”

“妈。”

“嗯？”

“我回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我住在家里。

我妈做了四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小晚，妈对不起你。”

“你爸要是还在，肯定不让你受这个委屈。”她放下筷子，“他走那年，你才十六。妈没本事，让你早早出去打工。”

“妈，你别说了。”

“妈就是想告诉你。”她看着我，“你做得对。人不能让人欺负一辈子。”

“我知道。”

“以后遇到合适的，再找一个。”

“不急。”

“不急。”她笑了一下，“咱慢慢来。”

“妈，你别这么说。”

“当初你结婚，妈没帮上忙。”她低下头，“你婆婆要彩礼，妈拿不出，是你自己挣的。”

“那都过去了。”

“妈就是觉得，你太苦了。”

“不苦。”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我现在挺好的。”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

“好，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起床，开车去店里。

卷帘门拉开，阳光照进来。

我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

小周已经到了，正在摆面包。

“林姐，早。”

“早。”

“今天有个客人订了生日蛋糕，要三层，水果的。”

“行，我来做。”

我洗了手，系上围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

我看了一眼，没接。

把它调成静音，放回口袋。

开始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