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在叠最后一件外套。

六个人站在门口。

苏蔓站最前面。

“你过来。”

不是请求。

是命令。

和第一天藏我船票时一样的语气。

我把外套放进箱子，拉上拉链，站起来。

跟着她们走到客厅。

苏蔓第一句话就是刺。

“把承诺还给我们。”

温冉站在后面，嘴张了张，没出声。

陆荧缩在沙发角，眼睛红的。

江眠抱着胳膊，嘴抿成一条线。

许桉攥着拳头。

何遇靠在墙上，没看任何人。

我看了她们一圈。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六张字条。

巴掌大的便签纸，对折过，边角有点皱。

我一张一张摊开，摆在茶几上。

苏蔓。9月14日。

陆荧。大三秋季学期第二周。

温冉。第二天。

江眠。入住当天。

许桉。第一天晚上。

何遇。去年十一月。

名字，日期。

每张纸上还有一句话。

就是她们各自说过的那句。

六个人盯着茶几，像看见了自己的判决书。

“想收回？”

我声音不大。

“可以。”

苏蔓猛地抬头。

“你们六个人互相承诺，然后一起走。”

客厅里没人动。

因为她们做不到。

这五天已经证明了。

她们的“一起”，从来都是建立在“一起对付某个人”上面的。

少了那个人，她们谁也不信谁。

苏蔓盯着我。

目光里有怒，有慌，还有一点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茫然。

“唐梨。”

她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她。

七个人里，第一次，是她在等我的回答。

“第一天你们藏我船票的时候，你们‘一起’的样子，真好看。”

没人接话。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我停了一下。

“那个被藏起船票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走。”

陆荧手里的手机壳掉在地上。

“你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这里？”

我转向窗外。

灯塔的光刚好扫过来，白晃晃的一道。

“错了。”

“是我先抛下你们的。”

没人说话。

江眠的手垂了下去。

许桉后退了半步。

温冉捂住了嘴。

何遇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但我读得懂。

她是第一个发现我行李早就收好的人。

也就是说，她比其他五个人更早明白一件事——

我从来就不是被困住的那个。

苏蔓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扶住茶几边缘，指尖发白。

然后她慢慢蹲下去，最后坐在了地上。

苏蔓从来不坐地上。

哪怕在这个破民宿里，她也永远要坐最好的那把椅子。

她抬头看我。

眼眶红了，但没哭。

嗓子像被人掐过一样，挤出来的声音是嘶的。

“七天前......你答应跟我们出来的时候，就决定不要我们了，是不是？！”

我没回答。

窗外的海浪声一层盖过一层。

灯塔的光又扫过来了。

八秒一次，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