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后面的交涉，没有谁拍桌就能解决。

采购方提出索赔。

厂里提出重新检测、整改交付。

双方各自带了律师，坐下来谈。

我只参加了涉及我公司文件的核验。

会议安排在第三方检测机构。

此前，客户未卸下的那车货已经返回工厂。

待交付设备按清单共同封存，由双方确认抽样，编号、封样和送检都有记录。

不是谁随手挑几台，就能算作整批产品的结论。

侄子也来了。

他穿着视频里那件西装，领口已经皱了。

开会前，还试图拿手机拍我。

律师提醒他，会议有商业资料，未经同意不能随意拍摄。

他收了手机，低声说：“有本事就把检测结果公开。”

殷经理把报告放上桌。

抽样十二台。

七台没有通过约定的连续运行测试。

其中两台拆检后，密封件经相应检测确认，不符合采购技术要求。

不是机器转不了。

是现有证据不能支持按合同放行，其他设备也需要重新检查。

侄子第一反应是推给老贺。

“车间装配不到位。”

检测工程师解释，材料不符合要求，不能靠装配弥补。

侄子又说采购出了问题。

我哥坐在旁边，突然问：“换材料，你签没签？”

侄子不看他。

“当时大家都同意。”

郑姐拿出付款和审批记录。

采购申请上，写着替换材料的型号、价格。

批准人，邵承骏。

我哥的签字，在后面。

他也同意了。

会议里没有人替他们争。

殷经理把两份报告摊开，一份原件，一份新文件。

“我们的立场很清楚。邵工原来的报告，只对应原来的设备。这批产品，由供货方按合同负责。”

他又拿出那份回购承诺。

“这份文件存在真实性争议，我们已经把核实情况补交银行。涉及谁提交、谁承担责任，另按程序查。”

“不能为了填供货方的资金缺口，让第三方认下来。”

侄子猛地抬头。

“你们当初下单，不就是看他签字吗？”

殷经理点头。

“我们确实参考了以往质量记录。”

“但合同买的是合格设备。”

“你拿别的批次报告来证明这批合格，是供货方提供了错误材料。”

侄子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哥坐了很久，忽然转向他。

“你不是说系统能替代他？”

侄子嘴唇发抖。

“爸，现在讨论这个有意义吗？”

“我问你。”

我哥的手按在桌上。

“能不能？”

侄子没说话。

这一回，我哥没有替他把沉默解释成委屈。

会议继续。

厂里停止交付，库存封存，整改方案由独立机构核验。

双方先确定复检和协商期限，具体赔偿、退款或者继续履行，按后续协议及合同处理。

涉及虚假文件的事，继续接受调查。

我没有在那场会上收获一片掌声。

只是离开时，老贺追到走廊里。

他陪同拆检，手里还抱着工具箱。

“小邵。”

他叫住我。

“那几台漏水，我早就跟他们说过。”

“我知道。”

他把工具箱放下，低头擦了擦额头。

“他们说，厂里不缺会干活的人，缺的是能把事往前推的人。”

我看着他。

“出了问题还往前推，前头的人就得挨砸。”

老贺沉默了一会儿。

“厂里要裁人了。”

这件事，我帮不了他保住原来的岗位。

但我公司正在招现场工程师。

我把招聘要求发给他。

“你愿意，可以来面试。”

“按正常流程，先处理好原来的劳动关系。”

他点头。

走出大楼，我手机响了。

是我哥。

“你能不能回来，帮着把这批货修完？”

我站在停车场，问他：“谁负责现场？”

“你负责。”

“承骏呢？”

“他管销售，不插手技术。”

“人员、材料、检测，按新协议执行。你们先落实权限，再谈服务。”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

“他不同意。我再劝劝他。”

我挂了电话。

我哥还是老板，撤不撤权限，本来由他决定。

可他直到这个时候，还想等儿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