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那一夜，落雨了。

顾珩没有走。

他任那冷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单薄常服片刻便湿透了，冷得他牙关发紧。

他却像全然不觉，望着门内那一点暖黄的灯火。

周嬷嬷方才打发人来报，说外祖母留陆公子用了晚饭，雨大，吩咐厨房备了姜汤。又叫人收拾出一间干净厢房，留陆公子今夜住下，明日再走。

沈芷晴听了，只嗯了一声。

院子里，隐约能听见正屋传来的说笑声。

沈芷晴也弯了弯嘴角。

顾珩站在雨里，听着那笑声，心如刀绞。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三年前他也曾拥有过，是他自己推开了。

不知站了多久，东侧厢房的窗棂上映出两道人影。

顾珩抬头。

隔着窗纸，他看见沈芷晴走到窗边。

另一个身影随即跟了过去，是陆一诺。

他像是怕她被夜风扑着，伸手替她将支起的窗扇轻轻放下。

灯下，两道影子依偎着，几乎叠在一处。

顾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

可这些日子积压的悔恨、惊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芷晴！”

他扑到门上砸门。

“开门！沈芷晴你开门！”

“那个人是谁！”

周嬷嬷隔着门劝：“侯爷！您这是做什么！三更半夜的，惊了我们姑娘怎么办？您快走吧，啊？“

“让她出来见我！”

顾珩哭道：“芷晴！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是我的妻子你一直都是我的妻！”

门内，终于传来那个清冷的声音。

“你回去吧。别再闹了，难看。”

他砸门的手，僵在半空。

他喃喃，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芷晴，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说你不爱我了！”

门内没有再应声。

顾珩望着那扇再没有动静的窗，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挣扎着想撑着门站起来，去再敲一次，去再见她一面。

可手刚抬到一半，眼前骤然一黑。

“芷……晴……”

顾珩身子一歪，轰然倒在了沈宅门前的积水中，再没了声息。

周嬷嬷朝正屋禀报。

“老夫人，姑娘，那位顾侯爷，倒在门口了！”

沈芷晴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叫人看不清神色。

周嬷嬷急得直搓手：“姑娘，好歹是条人命，这要是在咱家门口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就是有理，也说不清啊……”

良久，沈芷晴缓缓合上了书。

“去找两个粗使的婆子。”

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把人抬到巷口那间馆舍去。请个大夫，抓两剂驱寒的药，银子走我的账。”

“我与他，到此为止。”

周嬷嬷不敢再多言，连忙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