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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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拖了几个月。

期间罗建国来找过我很多次。

有时骂。

有时求。

有时站在我妹妹家楼下，说自己胃疼，没人做饭。

我只回一句：“找医生。”

罗磊也来过。

他拎着水果，站在门外喊我妈。

我没让他进屋。

他说：“妈，我以后每个月给你生活费。”

我说：“不用。我有退休金，有铺租。”

他说：“那小宝想你了，能不能来看看你？”

我说：“可以提前约时间，但不能把孩子丢给我就走。”

他脸红了。

看来他确实这么打算过。

判决下来那天，天气很好。

法院认定罗建国存在家庭暴力行为，双方感情确已破裂，准予离婚。

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我的老街铺面，因为是婚前个人财产，归我个人所有。

那辆车我卖了。

卖车的钱，我拿出一部分租了个小房子。

一室一厅，六楼，没有电梯。

沈玉枝嫌楼高。

我却喜欢。

每天爬上爬下，腿会酸，但心里踏实。

屋里东西不多。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口新锅，两只新碗。

我给自己买了一个小电饭煲。

第一次煮饭时，我只煮了半杯米。

不用考虑罗建国要吃硬一点，罗磊要吃软一点，陈雪减肥不吃主食，小宝又挑三拣四。

我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那天晚上，我炒了一盘韭菜鸡蛋。

罗建国最讨厌韭菜味。

四十年里，我很少做。

现在我坐在小桌前，一口一口吃完，竟然觉得像过年。

小宝后来跟罗磊来看过我一次。

进门前，他规规矩矩敲门。

手里拿着一幅画。

画上有个白头发老太太，站在一扇窗前，窗台上放着一盆花。

他说：“奶奶，这是你。”

我问：“我在干什么？”

他说：“你在晒太阳。”

我摸了摸他的头。

孩子还小。

他可以学坏，也可以重新学好。

但我不会为了教他，就把自己送回那个伤人的家。

罗磊临走前，低声说：“妈，我以前是不是特别不是东西？”

我没有安慰他。

也没有骂他。

我只是说：“你怎么对我，小宝以后就可能怎么对你。你自己想吧。”

他站在门口，很久没说话。

我重新立了遗嘱。

铺子的租金归我养老使用。

以后如果我走了，一部分留给沈玉枝的女儿，一部分捐给帮助受暴妇女的机构。

罗磊有没有意见，不重要。

这是我的东西。

也是我给自己的底气。

我把那只旧布包洗干净，挂在门后。

那袋被压扁的馒头早就扔了。

可我一直记得它。

国庆最后一天，我站在高速路边，脸疼得发麻，包里只有手机和馒头。

他们以为那是我最狼狈的时候。

不是。

那是我这辈子最清醒的时候。

我做了四十年妻子，三十多年母亲，八年奶奶。

从那天以后，我先做沈玉兰。

家人不是打了你，还要你说不疼的人。

亲情也不是把你丢下，还怪你不懂事的绳子。

忍了一辈子，不叫本事。

醒过来，并且走出去，才算。